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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在鄭耀國對他說,他當導演,一樣可以像從政從商一樣報效國家時,他想的是,這和他有什么關系?
他只知道當導演是他最好走的一條路,他有天賦,有鄭耀國給他的人脈與資本,他能靠這個職業被人尊重,而別的路未必能行。
如果讓他自己選擇,他可能也會走上導演這條路,但從一開始,他就失去了選擇的資格。
他從事這個職業,卻并不熱愛。
他在心里唾棄自己的軟弱,卻走得比誰都堅決。他在片場和學校貪婪地學習一切和當導演有關的知識,瘋魔一樣地看電影,去異國他鄉學習對別人來講也許有對故鄉的不舍,他卻全然不在意。
可他遇到了沈喬。
他同他一樣天賦出眾,也同他一樣因為原罪受到不公,甚至連他們的選擇------比別人更努力來證明自己------也是一樣的。
盡管沈喬不忿的是白種人的傲慢與對亞裔的輕視,他不忿的,卻是自己被趕鴨子上架,從此再無退路的人生。
在那一夜他找到了自己的同類,一個像自己又不完全是自己的人------他原以為他的人生全然灰暗,可在沈喬的世界里,現實的不公沒有阻止他追逐夢想的腳步,他對歧視他的人橫眉冷對,可他同樣愿意全身心地去對別人好------比如他。
他在平安夜的晚上偷偷吻了沈喬。那時的他不知道他排不排斥同性戀,不知道他喜不喜歡自己,可那時他想的是,只要他在他身邊,只要他始終當他是朋友,他就能守著那點光明,陪沈喬完成他的夢想。
他不為自己,那為沈喬行不行?
他想看到他走向巔峰,那樣他也會開心。他一開始,其實是這樣想的。
可后來,當他知道沈喬也喜歡他,當沈喬愿意為了他來中國后,一切都變了。
他越來越貪心。直到最后,他看不得沈喬好,自己卻那樣差。
他想他永遠屬于他。但他最終離開了他。
小時候孩子堆里,也有人罵過他是災星,在孩子的心里,那就是最正確、奉若天條的真理。
他父母被槍斃,寄養的親戚家也呆不長,霍啟渝把他帶到了家中,可沒多久他也去了美國,六七年杳無音信。
他親近誰,喜歡誰,甚至只是待在誰身邊,那人都會拋下他離開。
他以為沈喬是例外,可其實不是的。
他萬念俱灰,繼而想到的就是報復:他拿出那瓶沈喬喝過的酒,一飲而盡。他知道他可能會死,卻全然沒有在意,這樣的結局對沈喬是怎樣的懲罰。
他會有多痛苦,會有多難過,他想過,卻沒有在意。
他怨恨沈喬拋棄他,卻從沒有想過,如果不是沈喬,如果他沒有遇到沈喬,他的人生會是什么樣子?
他會被那個心結束縛至死,也許在死前就會瘋掉。他太明亮,太耀眼,用最蠻橫的方式把他拖進了他的生活,然后問他愿不愿意和他一起走。
他怎么會不愿意呢?本來,即便沈喬不愛他,不愿意用自己的光芒來溫暖他,他也是真心實意地希望,沈喬能越來越好。
神愛世人,我愛我們。
我愛你,我希望我們在一起。
但沈喬,你該擁有的愛情,不是你自以為的完美,而是真正意義上,圓滿無缺的愛情。
醫院外邊有個半圓形的露臺,沈喬靠在欄桿邊,忽然冷笑道:“原來你一直覺得,我當年愛你,你沒那么愛我,所以你要還清楚?”
“是。”趙文彥并不否認,“我無法忍受沒有你的生活,只希望你是我一個人的。那不是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