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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島有早睡早起,有好好聽醫生的話,有耐心感受著身體的覺知力,可是為什么,可是為什么她又一次次被拖拽回去。
她像是個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向外界求助的困頓旅者,有人指明了道路能后讓她從嚴寒中脫困,但她卻一次次徘徊在嚴寒的邊緣,又一次次被拖拽回去。
誰來救救她,誰能來救救自己。
為什么,又一次只剩下了她一個人,為什么所有人都會拋下自己?
池島擦拭過眼角的淚水,很慢很慢,沒關系,她自己會保護自己的,她自己一個人也可以支撐下去的。
她不能,也不想再繼續拖累任何人了。
淚水再次不受控般溢出眼眶,她在模糊的視線中重新看到那把周蘭讓吳姨轉交給她的鑰匙。
池島拿起鑰匙,腦海里卻再次冒出周蘭那些責罵的話語。
是不是真的如果不是因為她,媽媽就能長長久久的活下去。
是不是她真是總會給身邊人帶來厄運,所以池望和周茉才相繼離開了自己。
如果沒有她,如果她從未存在過,會不會一切都會變得不同?
那是不是陸知嶼也不會被她打亂生命的軌跡,不會跟陸閔發生沖突,不用面對雪山的危機,能夠在過原本就很好的屬于他的更輕松順利的人生?
她存在的意義到底是什么?只是給自己帶來痛苦,并在這個基礎上不斷拖累刺傷他人嗎?
池島透過模糊的淚眼看著掌心的鑰匙,心中突然生出一股沖動。
她要打開那個塵封多年的秘密柜子,里面的東西無論是會戳破她這么多年的寄托或者是幻想也好,抑或是單純是周蘭離世前對她的再一次報復。
什么都行,什么都好,無所謂了。
哪怕最后一絲對媽媽曾住在過安市這個房間的寄托徹底消失不見。池島壓抑著心中的絞痛,忽視了喉嚨里令人窒息的堵塞感,她顫抖著手轉動著鑰匙,閉上眼睛,打開了秘密柜子。
她慢慢睜開眼,伴著老屋黯淡的暖光,在看到柜子里東西的第一眼,淚水再次盈滿整個眼眶。
*
秘密柜子似乎很久沒被打開過,細小的灰塵飛舞的昏暗的光線中,不斷飄揚散落。
柜子里只有三樣東西:照片、信封、以及一張保存完好的報紙。
最上面的照片邊角已經微微泛黃,照片左側的男人身旁擺著畫架,臉上泛起著幸福的笑,右側的女人身穿白色連衣裙,坐在野餐布上也跟著溫柔淺笑,中間的孩子抱著玩具小熊,臉上也跟著洋溢著無憂無慮的笑。
池島的手微微顫抖,她拿起照片,就連呼吸都變得很慢很慢,卻在重新端詳照片的時候眼角再次溢滿淚水。
那張曾經在周茉離世后消失的照片,那張抱熊小女孩粘土人偶的原型照片,那張她最為遺憾和印象深刻的照片,原來在那些暗無天日的生長期里一直默默陪伴在她身邊。
池島小心翼翼把照片放在了桌子上,看到了信封上娟秀的三個字——
【致池望】
她拿著信,輕撫過信封上的字跡,想起放學回家后看到周茉在書桌上給池望寫信的樣子。
池島拆開信,很慢很慢,她看著信上的內容,好像也跟著回到了多年前的那個傍晚——
周茉坐在客廳的桌子上,看了眼墻上的鐘表,距離池島放學還有一段時間。
她裁下信紙,放好新的信封,手中的鋼筆在信紙上停頓很久后,終于落下了第一筆。
這是池望去世后周茉每一年的習慣,她會寫一封給池望的信,哪怕知道寫得再多也只是為了慰藉活著的人。寫完信后她會帶著池島一起出門買花束和點心,花束是送給池望的,點心是送給池島的,為了讓小池島安心,她每次會跟池島一起分享點心。
不過這一年,周茉的病情又加重了。她在情緒稍好些時安排好了一切后事,包括用剩下的積蓄在春海市買下一套小池島可以安身的房子,包括去見了十幾年都沒再見過的姐姐周蘭,只拜托她能看著小池島慢慢長大。
重見周蘭時,對方跟十幾年前一樣,剛一見面就開始冷嘲熱諷。
周茉也并不將這些話放在心上,她把小池島支開,告訴了周蘭她的后事安排。
“瘋子,誰要幫你養女兒!我告訴你周茉,十幾年前你離開家的時候我就和你再沒有任何關系了!你給我活下去,自己的女兒自己養!!”聽了這些荒誕的安排后,周蘭的眼眶瞬間變紅,她拿起包后再一次把周茉罵個狗血淋頭,頭也不回地走了。
周茉寫信的筆再次停頓,她想起周蘭的話,眼眶含著淚,卻有些釋懷地笑了。
是的,她在病情加重后不止一次想過死亡,但小池島就像是一根穩穩的繩子,讓她就算一次次下定決心結束痛苦卻還是會因為牽掛無法逃脫。
小池島,會總是早早放學回家,依偎在她懷里,柔軟小小的身軀卻總是會帶來無窮的溫暖。
小池島,會乘坐著不順路的公交繞一大圈去市中心,護著熱氣騰騰的點心趕回家,只是因為喜歡看她吃點心時眉眼流露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