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澗靈峰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h1>金絲鞘(22)吃淚</h1>
在一個狂風(fēng)大作的午后,秦亦悠悠從昏睡中轉(zhuǎn)醒。
他腦子昏沉得仿佛灌滿了鉛,身體疲憊無力,像是在冬日深湖里凍了一夜。
秦亦曾多次受致命重傷而又逃離鬼門關(guān),如今已經(jīng)熟練到可以從醒來時惡劣的身體狀態(tài)判斷到底昏迷了多久。
他腹中饑餓酸痛,四肢乏力麻脹,至少已有兩日。
睜眼的一瞬間,秦亦的視野中一片昏花,仿若在眼前蒙了層白紗,什么也看不清楚,耳中更是嗡鳴不止,如有數(shù)百只蜂蟲在耳腔深處長鳴。
他醒來的第一時間,沉重昏脹的腦子還沒來得及理清狀況,便下意識伸手去摸身側(cè)他平時放劍的位置。
手臂沉得像綁了重鐵,被狼爪抓傷處更是疼痛發(fā)麻,他費力地將手挪過去,卻摸了個空。
粗糙的掌心觸碰到的,是身下柔軟絲滑的錦緞,像是女兒家才會用的昂貴織物。
只稍動了些力氣,他額間便已浮出了抹薄汗,很快,就有人將他的手按住了,那人似乎說了句什么,聲音蒼老而溫和,像是在安撫他,然后一只手輕輕搭上了他腕上的脈搏。
來者雖善,但秦亦的神經(jīng)并未松懈幾分,他遲鈍地發(fā)覺除了替他診脈的這一位,身邊還有他人的氣息。
意識五感緩慢回籠,那人將他從床上扶起來坐著,在他身體各處用力按了按,又?jǐn)[弄了幾下他的手腳。
檢查發(fā)覺他無大礙后,診治的人從他身邊離開。隨后,談話聲響起,他們像是在向某人稟告,你一言我一語,聲音依舊有些模糊,鬧得秦亦頭疼,但很快,這煩人的聲音便消失了。
他閉上眼,良久,復(fù)又緩緩睜開,視野終于變得清晰了幾分,耳中嗡鳴也漸漸褪去。
他這才看見先前在他身邊嘰嘰喳喳鬧個不停的是一群御醫(yī)。
或者說,一屋子御醫(yī)。
珠圍翠繞的寬敞營帳里,近十名御醫(yī)背對著他朝另一個方向齊齊行了個禮。
秦亦看不見被他們圍著的人,但卻聽得出那人的聲音。
輕細溫柔,有些說不出的啞,像是哭過。
有勞各位大人。
眾御醫(yī)連道不敢,隨后安靜地退出了營帳。
人群散開,被眾人擋住的人露出身形。
即便此人不出聲,秦亦也能猜到是誰。
精致奢華的營帳,舒適薄軟的蠶絲錦做的織被,除了大祈瓊枝玉葉的小公主,怕是沒有第二人。
秦亦看見姬寧紅著眼快步朝他走來,可走近了,她的步子又慢了下來,像是怕驚著他,小心翼翼地在床邊坐了下來。
姬寧沒有看他,她將一小塊干凈的絲帕打濕,然后在他干燥的唇上潤了一下,清涼的水液潤入口中,他嘴里有股很重的苦味。
很奇怪,雖然躺了這么久,秦亦卻是不覺得渴,想來他昏睡的期間已經(jīng)有人用這種方法喂給他足夠的水。
姬寧放下帕子,道,方才御醫(yī)喂你喝了藥,還要一炷香后才能飲水,你若是渴,就先忍一忍
她說到這里,突然喉嚨哽住似的,止了聲音。
秦亦沉默地看著姬寧,沒有答話,因為姬寧正在哭。
說是哭并不恰當(dāng),哭應(yīng)當(dāng)是有聲音的,可她哭起來卻沒有聲響。
饒是秦亦耳力出眾,亦是一點啜泣聲都沒聽見。
就只看見有眼淚不斷從她眸中泌出來。
仿佛斷線的珍珠,一顆接一顆地順著臉頰往下掉,她垂下眼,掏出帕子去擦,卻是怎么也擦不盡。
一些摔在秦亦手上,流入指縫,將他的掌心都打濕了。
秦亦沒管,他甚至都沒有抬起手替姬寧擦擦眼淚,而是異常專注地垂眸看著她,仿佛在看什么稀罕物件。
甚至還偏了下頭去瞧她臉上的神情。
好半響,他抬起手,伸出食指從她眼下沾了一滴清淚,他低頭看著那滴淚好一會兒,而后將那滴淚放進了他自己口中。
他用的是慣用的右手,也就是他受傷的那只手,白色里衣下,重傷的手臂還纏著繃帶。
姬寧被他的動作嚇得心頭一跳,她急忙托住他的手,將其放回床上,急道,你做什么?傷口會裂開的。
御醫(yī)替他包扎右臂的傷口時,萬萬囑托過傷好之前不可用力、不可沾水,否則這輩子有可能再也握不起劍,誰想他這般不叫人省心,一醒來就亂動。
秦亦看她急得又掉下幾滴滾燙的淚,一言不發(fā)地換了另一只手去碰她眼下流出的淚。
總之對她的眼淚十分執(zhí)著。
姬寧握住他的手,不讓他動,睜著雙盈盈淚眼,萬般無奈地瞧著他,哭腔明顯,都傷成這樣了,你要做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