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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答:“送來的人沒說。”
“不必點了。”
段唯忍著陣陣不適,使聲音聽起來與往日無異,“放那里就行,你先回去吧。”
侍女告退,房內只剩下段唯一人,剛才還能勉強忍住的麻癢酸痛驟然放大,幾乎讓他喊出聲來。比上次發作猛烈了數倍的不適感逼迫他不得不正視現實——這絕不是什么心因性的疾癥,不是自欺欺人就能妥過去的。
段唯顫抖著蜷縮起來,死命咬住下唇,企圖先捱過一陣,半炷香后,卻絕望地發現,渾身的痛癢絲毫沒有減輕的意思,反而更加瘋狂地叫囂起來。目光慢慢落到了床頭的香爐上,段唯掙扎片刻,顫栗著拿起火折,引燃了那支安神香。
輕柔的香氣四散開來,段唯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試著放松身體,然而毫無成效。不知怎的,那日在鄰江邑,病榻上的曹邑尉看到香盒后雙眼放光的景象再次浮現在眼前,那張猙獰的面容從四面八方向他圍攏,逼得他幾乎喘不上氣來。
不知過了多久,房門忽然被人打開。聽到聲響,段唯無力地揚起臉來。
江凝望著他唇上咬出的血印,面色蒼白冷汗淋漓的樣子,陡然心驚,顧不上詢問,回頭朝院里當值的侍衛吼道:“快去請王太醫!”
侍衛應聲而去,江凝這才上前一把抱住了段唯,掰開他緊攥著胳膊的手,發覺那手心涼得驚人。
段唯聲音喑啞:“你怎么來了?”
江凝:“我看見你屋里還亮著光……先不說這個,你怎么回事?”
段唯沉默須臾,澀聲道:“九銘……”
江凝的身子一僵,下意識地摟緊了他,手指像鐵箍一樣死死扣住段唯的五指,沉聲道:“不怕,我陪著你……”
王太醫半夜聽侍衛來請,不敢怠慢,不多時便拎著藥箱趕到段唯房內,見眼前景象,也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氣。
江凝給段唯挽起袖子,王太醫的手還沒搭到他的脈上,便皺起了眉,江凝的臉色也再次暗了幾分。露出的手臂上橫著道道淤紫,在白皙皮膚的映襯下格外扎眼,盡是段唯為了忍痛,自己勒出的指痕。江凝放輕了呼吸,緊緊盯著王太醫的神情,想從上面讀出些信息;王太醫卻好似被定住一般,直至兩手脈象都切過一遍,才緩緩搖頭,嘆出口氣:“小王爺脈象加快,然仍屬正常范圍,并無其他異常。”
江凝深深地看了一眼段唯,懇切道:“王伯,您能不能先給他止痛?對策我們稍后再想。”
王太醫從藥箱中取出銀針,命人點上暖爐,又讓江凝幫著褪去些衣物,在段唯合穴、絡穴、原穴等處施了針,雖不能完全止痛,但也能起到暫時麻痹的作用。
江凝起身謝過,請隨侍暫避,與王太醫私語幾句。
段唯動身鄰江邑前,侍女將所剩不多的九銘全部裝進了他的行囊——御賜的安神香,本來也沒多少,段允自己舍不得用,都留給了兒子;江凝又是個沾枕頭就能著的,自覺用與不用安神香沒多大差別,又常到段唯房里蹭吃蹭睡,也沒有自留的必要,因而多年來,九銘成了小王爺的專用香。鄰江一行后,香盒里就只剩了兩支。
江凝抽了一支遞給王太醫,低聲道:“王伯,事已至此,不妨明說了。鄰江此行,曾見一邪香,常用者似是成癮,每日固定時辰若不用香,便寢食難安。我們只截獲幾截殘斷的,不知是否因為量少,未能驗出毒性。小唯今日的疾癥發作得太過蹊蹺,我們疑心是這香……”
王太醫臉色劇變:“凝公子,這話萬萬不可亂說。您應當知道,這安神香是什么來歷。”
江凝面色微沉:“我知道,王伯,沒有根據的話我們不會亂說。其實小唯前幾日便有些反常,怪我粗心大意,沒能及時察覺,不料竟發作到今日這般。還請您將這香帶回去細細分解,琢磨破解的方子。”
王太醫瞳孔微縮,小心地放好九銘,鄭重道:“請公子轉告王爺,萬事小心,王某必將全力以赴。”
身上扎了數根銀針的段唯靜靜趴著,感覺暫時被麻痹了,意識卻還清醒。多日來疑心卻并不愿相信的猜測落到了實處,心思百轉千回。鄰江之事究竟是不是西廠擅作主張,暫且不論;賜香還能是司禮監擅自作主嗎?一時間無數設想爭先恐后地涌來。還沒等他理出個頭緒,就聽王太醫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小王爺,針麻絕不可超過半個時辰,否則經脈極易受損,后果難以逆轉。現在我必須得給您撤針了。”
段唯閉了閉眼,輕聲道:“好。”
江凝的心先一步吊了起來,急切地問道:“王伯,撤針之后,可還有其他辦法緩解此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