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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架邊緣跪坐著的是敲打奏樂的樂師,車架被做出了臺階,最高處是一個做得精美的人偶塑像,便是神像。神像身量很高大,身上是玄色甲胃,腰掛長劍,幾乎能與旁邊的樓閣持平,遠(yuǎn)遠(yuǎn)看去,人群在這個神像旁邊宛若螞蟻。
尤能看到透明絲線在操控神像的舉動,舉手投足緩慢卻自然,雖高大,但好似神明真的降臨世間。
車架最后頭,便是一批騎著馬的軍侍,與一身冰冷的玄甲不同的是,這些軍侍耳鬢簪花為整個隊伍增添了幾分溫柔。
最狂熱的當(dāng)屬長街兩邊的姑娘,手里的紅絲帶像是不要錢一樣的瘋狂往游神隊伍里丟,漫天都是飄飛的紅絲帶,喜氣洋洋。
游神隊伍很長,這邊又熱鬧非常,人們歡呼不絕,吹奏不停,煙花不止,顧長懷和容曄混在人堆里,但不擠,在不被人察覺的情況下,容曄已然用靈力隔絕了有人靠近的情況。
顧長懷跟著湊熱鬧,從邊上攤位胡亂抓起紅絲帶,或者鮮花,樂滋滋地往游神隊伍里丟。
青唐城的習(xí)俗便是如此,游神典當(dāng)日,所有攤位上出現(xiàn)的紅絲帶或者鮮花,均由城主提供,需要即取,無需任何費(fèi)用。
講究與民同樂。
嗯?
不對。
顧長懷丟著丟著,視線忽然停在神像的臉上,有些奇怪地盯著看了會兒,倒不是哪里有問題。
說起來,這座神像塑得很好,玄甲泛著寒光,整體氣度不凡,面龐刻畫的俊朗,只不過畢竟是木頭和紙一起雕刻塑起的神像,又用彩繪填補(bǔ)了神韻,難免有些失真,有些特征確實明明白白。
顧長懷湊到容曄耳邊,小聲道:“容曄快看,他的左眼,好像一枚寶石。”是深綠色,宛若深山古樹一般的眼睛。
說著,顧長懷又費(fèi)力昂頭看了眼,低聲道:“真好看。”他一動,一縷長發(fā)垂落下來,搭到了容曄肩頭,二人墨發(fā)混在一起,就好似本就為一體。
容曄眸光一側(cè),低低“嗯”了聲。
只不過顧長懷自以為地‘小聲說話’并不是很小聲,至少旁邊聚起來看游神的大娘大爺們都聽見了,笑哈哈道:“那是上品玉石,是三百多年前的青唐城城主留下的傳家寶,特意拿來給神像做眼睛,況且戰(zhàn)神當(dāng)年的名號,可是鬼眼將軍呢!”
聞言,顧長懷偏頭問道:“那戰(zhàn)神的眼睛本就是綠色嗎?”
大娘嘆道:“是啊,聽說他就是因為這只眼睛,招得爹不疼娘不愛,也是個可憐人,戰(zhàn)功赫赫仍舊不得重用……但至少他在青唐城這兒是神,別的地兒不認(rèn)他,我們認(rèn)!”
眼前暈暈乎乎的,顧長懷大腦一時間沒轉(zhuǎn)過彎,等他想問后續(xù)的時候,游神隊伍已經(jīng)往前走了,大娘大爺們也被沖散。
容曄背著顧長懷跟著走,顧長懷抬眸,眼中倒映出漫天飄飛的紅絲帶,前面是氣勢非凡的游神隊伍,還有神像的背影,在絲線的操控下,神像在和兩邊圍觀游神的百姓打招呼。
倒真像是個活人。
顧長懷呢喃道:“人間五百年,前朝的戰(zhàn)神,還能被今世惦記,神奇。”他手指頭戳戳容曄臉頰,“你知道他嗎?”
容曄面不改色道:“略知一二。”
顧長懷來了興致,提問:“鬼眼戰(zhàn)神叫什么?”
容曄道:“秦厭。”
顧長懷:“宴會的宴?”
“不。”容曄嗓音冷淡,“厭煩的厭。”
顧長懷一怔,用不清醒的腦子轉(zhuǎn)了好半晌,才道:“誰家父母會給孩子起這樣的名,就因為眼睛?”
容曄道:“玄晉朝,異瞳為不詳,生下未被溺死,已是大善。”
顧長懷輕哼,“封建糟粕,明明很好看。”
容曄:“何以見得。”
顧長懷唇邊帶笑,趴到容曄肩頭,壓低了嗓音在他耳邊悄悄私語,“那眼睛好看的,第一眼,我就想挖出來,藏起來。神像都那么好看,就是不知那眼睛放在人身上看,究竟會有多驚艷。”
含笑散漫的語氣,盛放滿滿的惡意,倒是毫不避諱。
“……”沉默片刻,容曄嗓音低沉道,“很喜歡?”
顧長懷卻是犯困了,沒什么氣力地把臉搭在容曄肩上,懶洋洋地“嗯”了一聲,就連眼睛都不想睜開。
熱鬧湊夠了,想休息。
這會兒酒力的后勁完全上來了,他渾身軟綿綿的連根手指都不想抬不起來,只把眼睛掀開一條縫,看著游神隊伍漸行漸遠(yuǎn),又重新閉上眼睛陷入黑暗。
遠(yuǎn)離了熱鬧與喧囂,二人進(jìn)了一家客棧。
顧長懷歇了會兒又有一點精神氣了,睜眼時身子正無力地往床榻上倒,他一把抓住了容曄的衣袖,歪頭道:“去哪兒?”
剛把人放下的容曄:“……”
容曄語重心長:“該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