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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兒,李心歡開始心慌了,做皇帝近臣無異于與虎謀皮,尹正廉倒臺的那天,離永寧侯府敗落的那日也不遠了。
溫庭容看出妻子的擔憂,安慰道:“皇帝這些年都沒奪回政權,忌憚我也是應該的,但不至于那么快就卸磨殺驢,否則寒了老臣的心,將來新提拔上來的人又怎么會肯死心塌地效忠于他。”
所言有理,李心歡深思過后也道:“我想著皇上也不會那么快對你下手,頂多是先釋權,比如先從我外祖開始,把中立派的人和東黨人分開。”
“是也,倒時候……也許你外祖父要丁憂,或是告老還鄉,也就順應了皇上的心意,再過幾年,等到皇上培植好了親信,我也試著漸漸退出朝堂。”他是有家室的人,便只想靠著爵位俸祿過快活日子,并不想把身家妻兒、榮華富貴全托付到皇權上。
這主意與李心歡的心思再契合不過,她又細問了中立派和東黨人的動作。
溫庭容不欲多說,政.斗這種東西,也很黑暗骯臟。
縱然溫庭容不說,李心歡也能觀察得出來,春暖花開的四月,御史魏建來了一趟永寧侯府,與永寧侯在內書房密談。
李心歡親自備了熱茶和瓜果進去,這是她頭一次見魏建,微笑問候一聲“久仰大名”。
魏建也很客氣,略微拱手道謝,單眼皮,但目光如炬,看著真誠懇切,兩撇胡子微動,鬢角整潔,自成氣質,使人敬畏。
擱下東西,李心歡便退了出去。
自此,年且五十的魏御史那張方方正正的臉總引在她腦海里揮之不去。
李心歡永遠忘不掉,魏建與溫庭容密談了一整天,直到深夜里,魏御史才離開侯府,回家看了妻兒老小。
次日,微御史“死諫”的事轟動京都,一直傳到大明全國各地,李心歡也漸漸聽到了風聲。
魏建其人正直清廉,外任的幾年在江浙一帶十分有聲望,入了中央,在京都名聲也很好。
因是,他在金鑾大殿死諫尹正廉,加之西黨一派貪贓枉法欺壓百姓已久,民怨四起,頓時在民間激起軒然大波,從北直隸開始鬧起,一直蔓延到南直隸,舉國上下幾乎都在罵奸臣尹正廉。
魏家發喪之后,稍有點良心的人,無不來吊唁。
尹正廉畢竟是“罪魁禍首”,為表“歉意”,竟然親自登門“洗刷罪名”,哪知被魏家幼子轟趕出去。
與此同時,尹正廉的小舅子草菅人命,逼良為娼等事相繼曝出。
尹正廉的名聲在民間算是臭了。
魏建下葬的那天,李心歡在家中閉門抄寫經書,誰人都不見。
第二日,京都大街小巷都在傳唱一篇贊揚魏建的文章,五六歲的稚子都會背誦其中錦句“云山蒼蒼,江水泱泱,先生之風,山高水長”,此文落款是“閑云野鶴”。
溫庭容得到傳抄的一份文章之后立即趕回家中,靜靜地等著李心歡燒完了最后一卷經書,才道:“云鶴先生在上,受我一拜。”
李心歡起身去扶他,紅著眼睛道:“什么云鶴先生,別打趣我了。”她就是“閑云野鶴”,以他們倆住的院子命名的,也難怪溫庭容一眼就看出來了。
“我是替魏御史謝過你,此文一出,至少百年以后都不會有人忘記他,也算流芳百世了。”
奸臣當道,朝廷烏煙瘴氣,諍臣也有,譬如王恒和魏建這種,所以在這種關鍵時刻,他們才毫不猶豫地挺身而出。對于這種情操高潔的人,李心歡想來心存敬畏。
夫妻二人默契自然,再不去提兩黨相爭的事,夜里歇下的時候,一番溫存過后,李心歡不能安眠,抱著溫庭容喃喃道:“你千萬要小心!”
風波大起,人人自危,緊張的氣氛從朝堂蔓延開來,滲透到高門大戶里的每一個角落。
李心歡發現沒多久侯府的護院又增多了,且這一批新來的護院訓練有素,嚴肅冷峻,不論白天夜里,都不曾懈怠。是以,她知道要緊關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