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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下來,正好可以看到庭院里的那棵銀杏樹,邊緣已染上漂亮的金色, 樹冠中心則綠意猶存。
他稍微發呆了一會, 取出筆記本, 繼續畫上次畫了一半的大腦分區圖。
這種機械性回憶, 能讓他短暫地放下焦慮,安靜度過接下來的五十分鐘。
之前幾次治療后, ada都“感覺很好”, 他也在漸漸放心。
但一周前的那次, 不算一次美好回憶, 她出來時行動遲緩, 像是一只精疲力盡的海鷗,被風浪打濕了羽毛。
剛才出發時,她上車時心不在焉,差點撞到頭,一路都在擰手指, 反復涂護手霜。進治療室前,還回頭看了他兩次。
他現在腦子里全是那個眼神, 胸膛里似乎有一臺攪拌機在嗡嗡亂轉, 等他回神時,筆下的腦區圖已經一片混亂。
他起身去庭院轉了一圈又進來, 既然畫不下去腦區圖,他干脆開始畫最枯燥的排線,當年懶得練習的基礎,現在反倒成了一點安慰。
門開了, 他立刻抬頭。是一個十幾歲的青少年,不是她。
不過,他看看時間,干脆收起文具。
不到十分鐘,透過門上的玻璃,他看到了走廊上那個熟悉的身影。
他撈起椅背上她的風衣外套,直接推門出去,大步迎上她。
她走得比平時慢,似乎鞋子不太合腳,但看到他,右手微微抬起。
他馬上握住了她的手,又幫她把外套披上。
“去隔壁咖啡廳喝杯熱飲怎么樣?”他摸著她的手,有點涼。
她搖搖頭,遲了兩秒才說話:“不了,回家吧。”
快到家時,她突然來了句:“ned,要不,我們去公園坐一會兒?今天陽光真好。”
停好車,他們就在附近圣保羅路的小公園散散步。
雖不及銀杏燦爛,但椴樹也染上了褐黃,繞了一圈,快到家時,她突然停下來,靠著他的手臂,半閉著眼睛,仰著臉,感受午后陽光的溫煦。
陪她安靜“罰站”了一會,梁思宇腦子里冒出個莫名其妙的念頭:“你在進行光合作用嗎?sweetie?”
“噓,不能讓其他樹發現我會說話,你得裝作我是一棵普通的椴樹。”
她睜開眼,晃一下他手臂,一本正經瞎扯。
“遵命,椴樹小姐。”他含著笑回答。
只是,看著兩側高大的椴樹,他實在忍不住,摸摸她的頭:“不過,從高度上,你恐怕就不太合群。”
許璦達瞬間瞪大眼睛,用手肘撞了他一下。
怎么有人這么討厭,還對別人進行身高歧視!
長得高就了不起嗎?那他也沒有樹高啊!
“你要是喜歡看秋天的樹,下周末秋假,我們去仙納度(shenandoah)看紅葉吧?”他攬著她往家里走。
“我才不喜歡喬木呢,我現在只喜歡灌木!灌木!”許璦達反駁道。
“椴樹小姐,我錯了。”他盡力忍住笑意,“請原諒我這個愚蠢的人類。可是,何必因此而錯過最美的季節呢?”
這家伙,戲精上身了,拿腔拿調,還模仿英國口音,哼,果然是后來做了演員的男人。
她瞥他一眼:“行了,去吧,看在秋景的份上。”
他還在繼續:“您真是位聰慧的小姐,做了個明智的決定。”
她忍無可忍,給他一錘:“你給我好好說話。”
他卻突然注意到什么似的:“ada,你再握一下拳,我看看?”
她疑惑地握拳,怎么了?有什么不對的地方嗎?
他一下伸手包住了她的小拳頭:“你的手真的好小。”
她掙扎了兩下,怎么都沒能抽出手來,真想再給他好幾拳。
距離仙納度國家公園邊上的華盛頓小鎮不到一刻鐘了,梁思宇喚醒副駕上小憩的女孩。
“ada,ada,我們快到了。”
許璦達醒來時有點迷糊,深藍色的夜幕下,蜿蜒的鄉間小路狹窄寂靜,兩側的藍嶺像沉眠中的黑色猛獸。
她呼吸微微一窒,胸口有點悶悶的,于是微微開了一點窗縫。
清冽的、混合著泥土氣息的冷空氣迅速涌入。她打了個寒戰,趕緊關窗,不過人終于徹底清醒過來。
他嘆口氣:“快喝口熱茶,別凍著。”
她打開保溫杯慢慢喝著,紅棗茶的清甜一點點沁入,驅散了剛才那點小小的害怕。
唉,她年輕時也常徒步的,不過只在白天,夜里的山林確實有點可怕。
她把那杯紅棗茶喝光:“ned,你真好,這個紅棗茶太棒了。”
前兩天她隨口提過想喝紅棗茶,今天他就特意煮了,帶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