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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他“咔嚓”拍了一張照片,她的眼神才重新聚焦。
他收起手機,摸摸她的脖子:“ada,你看起來像被搶劫了一樣。”
她瞪回去,三四秒才反駁道:“不對,這明明是綁架。”
“噓,可不能在飛機上說這個,會給我帶來麻煩的。”
她再繃不住,笑得歪倒,他順手把她攬進懷里:“別開心得太早,你的暑假要結束了。”
“總比你好。”一天假都沒放呢,還傻乎乎飛過來接她。
起飛前,梁思宇通常會看看打印好的論文,但這次,他什么都沒拿出來,只是默默看著她整理東西。
她含了一顆糖,露出一種扭曲的表情。
他伸出手:“分我一顆吧?”
“等等,我還有薄荷糖。”她繼續往包里翻找。
“不,我就想吃這個,和你一樣的。”他握住了她的手,拿過糖盒倒走一顆。
果然,非常非常非常酸。
明確、強烈的感覺刺激,這是對抗恐慌的常用干預技術。
他推測她去咨詢過,稍稍感到些安心,下一刻,心頭卻又浮起一股酸,像被嚼碎了的檸檬糖。
噩夢、恐懼、獨自咨詢,謠言、受傷、自己冷靜。
清醒時,她就是自己的傘,從不允許自己“需要”另一個人。
發動機轟鳴,她抓緊了扶手,抿著薄薄的唇。他輕輕地覆上她的手,慢慢收攏、包裹,感到那微涼的手背,一點點回溫。
平飛階段,她看起來一切正常,喝了水,吃了飛機餐,剩下半塊過甜的蛋糕,又拿出ipad讀了兩三小時論文。
他幾乎要覺得自己可能過度擔心了,但當她摸出眼罩,又突然要了杯葡萄酒時,他的心微微一沉。
酒精攝入不利于入睡,他本想開口提醒一句,但轉念一想,這也許能幫她放松點,也就不提了。
喝完酒,她放平座椅、戴著眼罩躺下了,可他知道她沒睡著,那只縮在毯子里的手,時不時地點按click wheel,在切換音樂。
半小時后,她扯開眼罩,掏出復古掌機,俄羅斯方塊飛速下落,又一層層消除。
直到客艙廣播響起,飛機二十分鐘后即將降落,她一下僵住。
很快,滴滴滴,屏幕上出現一行字,game over。
她把掌機扔回包里,又開始翻東西,含上兩顆檸檬糖,左手抓著小玩偶,右手握著ipod,坐得筆直。
梁思宇輕輕把ipod拿出來,握住她右手,她看了他一眼,不小心瞥到了窗外,呼吸一下變緊,迅速轉開眼。
他拍著她的右臂:“沒關系,我在,ada,我在。”
他們已經能感到降落過程那微微的失重感了。
她的身體不受控地顫抖起來。不行,不行,為什么失重感會這么強?
機身在晃?煙味?是不是著火了?機艙缺氧了?她怎么吸不到氣?
一團糟中,咨詢師冷靜的聲音回響:“這是閃回,ada,找到你的錨點,你不在那架飛機上。來,跟我呼吸。”
錨點?她喘著氣,咬碎檸檬糖,劇烈的酸味讓她清醒片刻,她開始試著數一二三。
梁思宇眼看著她呼吸急促、快要抽噎,展臂抱住她肩膀,取下她右側耳機:“ada,聽我的聲音。”
她還是失焦地望著前方,像是被凍住了,手心是密密的冷汗。
他只能加大力氣,不惜把她握痛:“ada,感覺我的手,我在這里,抓緊我,好嗎?我也抓緊你了,你很安全,我們都很安全。”
她輕輕回握了他,他的心勉強落回胸口。
咚,飛機接地了。
沖擊傳來的一瞬間,她發出了一點點極度壓抑的氣音,眼淚不受控地滾落。
“ada,看著我,我們落地了,看窗外,是地面了,我們很安全。”他試著引導她的視線和視覺。
她帶著哭腔嗯了一聲,右手反手握緊他,左手狼狽地去摸口袋里的紙巾,想要自己擦掉眼淚。
出租車里,她臉色煞白,手心冰涼,和半年前那次差不多。
他遞上礦泉水,她小小吞咽了兩口,疲倦地靠在他肩頭。
兩周前,她自己是怎么回家的?在機場休息一會,喝瓶運動飲料,然后全憑意志力強撐,是不是?
他還是忍不住多嘴問了句:“回家時也是這樣嗎?”
一陣沉默。
他摸摸她的頭發,不再說什么。
一個很細的聲音飄過來:“沒這么糟糕,真的。”
他搖搖頭,這個嘴硬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