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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璦達不滿地側頭看他一眼,這話,他可還沒跟她說過呢。
梁思宇小聲對她補上一句:“前兩天去請假時隨口聊的,還不確定怎么樣呢。”
理查德看了看他們,迅速下了決定:“你們要繼續等嗎?還是直接走商業irb?”
他看向兒子,“不走nih基金,在紐約收數據,20個樣本,主要考慮患者補貼和福利,三四萬美元應該差不多吧?”
看梁思宇點頭,理查德繼續說下去,“那這很簡單,你普雷斯頓叔叔(preston)正要給醫學院捐款。我跟他說一聲,做個給青年科學家的資助,你們提交個申請書就好。”
他轉頭看向許璦達,微笑著解釋一句,“普雷斯頓和我們很熟,看著ned長大的,他也一直在支持青年學者的醫學研究,不必見外。”
梁思宇看看她,點點頭:“謝謝爸爸,我們商量下。”
許璦達也只能先微笑感謝,可心里的疑問越來越深。
上輩子,她是不是完全低估了他們一家和布魯克教授的私人情誼?
理查德提起他的態度那么自然,叫他“戴維”,甚至調侃他“凸出的釘子”。
現在想來,第一次倫理委員會的答辯時,醫學院的暗流涌動,ned了解得清清楚楚。
他可不是那種輕易相信茶水間八卦的人,肯和她細細分析,那起碼能有八九成把握。他的信息來源還能是誰?大概率就是布魯克教授本人吧?
理查德吃完早飯走了,她忍不住開口:“理查德和布魯克教授很熟?”
梁思宇理了理下衣領,眼神微微閃爍:“他們是哥大校友,不過差了十來級,也是我去jhu之后才慢慢熟起來的。”
許璦達簡直想給自己一錘子——這么明顯的事情,她上輩子竟全然忽略。
從ned轉學到jhu以后,理查德每年給這邊醫學院捐款,參加兩場學院捐贈酒會,是很自然的事。
他和布魯克教授同為哥大醫學院的校友,一來二去,熟絡起來,保持低調的默契和友誼,拓展社交圈,簡直再常見不過了。
她突然一下想起,自己上輩子讀博期間拿到過的一個贊助基金,那是她四年級的時候,梁思宇轉行后。
當時是布魯克教授發郵件提醒她申請的,說和她方向非常接近。
難道說,是理查德在背后推動的?她心跳不由得加快。可這事,他們從未在她面前提起過。
梁思宇看她久久不說話,趕緊解釋道:“ada,布魯克教授那天的話很模糊,我才沒馬上告訴你。我猜測也許是七月中旬倫理委員會要換屆,他有些打算。”
他低頭看她,“可這也說不準。而且新委員會正式開始工作,恐怕要到九月了。我就想和爸爸聊聊,聽聽他的看法。”
許璦達把腦子拽回來。布魯克教授在謀劃倫理委員會的換屆?她努力回憶,上輩子,威爾教授似乎是連任了。
但是,前世今生已經有了種種細微的不同,布魯克的計劃或許會有用?她要接受理查德的幫助嗎?
如果想要提高效率,快點解決問題,理查德的建議很實在。
可是,就這樣接受資助的話,在他們的社交圈里,她會是什么形象?靠男朋友拿資源的掘金女孩?
梁思宇看她表情凝重,連早飯都不吃了,不由多說幾句。
“ada,我感覺爸爸的意思是,倫理委員會的換屆不一定穩妥,既然我們有自己的辦法,或許可以簡單點,換一下資助來源,走商業irb。你覺得呢?”
“當然,也得和兩位導師溝通一下,不能讓他們覺得我們自作主張。”
“嗯,ada?”
許璦達嘆口氣:“ned,說實話,如果我不是你女朋友,只是普通同學,理查德會這么幫忙嗎?”
梁思宇皺了皺眉,不太喜歡這個假設:“ada,你為什么總想著這些?事實就是,你是我女朋友,我們又是一起在做這個項目,爸爸愿意幫個忙,這沒什么大不了的。”
許璦達無奈地笑了笑。對于博士畢業后的她,三四萬美金確實“沒什么大不了”。
那時,她已憑論文贏得了應有的聲譽,申請經費也非常順利,她相信自己的實力讓人無話可說。
但現在,她不想再被貼一次“掘金女孩”的標簽了。
上輩子,他們結婚沒多久,大概在今年四月初,他有天很隨意地送了個發箍給她,簡約的金屬圈,兩顆巴洛克珍珠,沒logo。
她以為不過是個小飾品,不會超過一百美元。實驗室有個ra(研究助理)很喜歡,想買同款產品,她還傻乎乎拿下來讓對方拍照。
后來,事情的發展大大超出了她的預料。對方回去google識圖,反復搜索后,確認了那是個設計師手工作品,etsy上標價接近三千美元。
這事再傳回她耳朵里,是兩周以后了。傳聞中,對方說:“我還以為ada挺真誠的,沒想到她又虛榮又虛偽,簡直令人惡心。”
向來低調的ned,也被議論了一陣子。他第一次向她解釋了家庭情況,表示不是故意隱瞞,只是沒什么機會提起。
那發箍是他偶然刷社交媒體看到的,只覺得簡約風格很適合她,又實用。設計師手工作品這個價格也合理,沒想到會惹來這么多麻煩。
她能說什么,難道能指責他出身優越、不該送她禮物嗎?
況且,他確實也非常了解她,沒選什么胸針手鏈之類的純裝飾品,發箍幾乎是她覺得最實用的首飾了。
她只能表示沒什么,說自己也不該毫無戒心地隨意分享。
等他轉行離開實驗室后,那些議論又變成了幸災樂禍的眼神,不少人覺得她剛傍上金龜婿就要被拋棄了。
她甚至聽到過有人說:“我打賭他們長久不了,這么異地下去,能閃婚,就能閃離。”
她以為她早忘了那些不值得的事,但現在,她發現她其實記得,那些刻薄的語調和嘲弄的眼神。
明明和他結婚時,她并不了解他的家庭情況。
她當然不是無知少女,他能讀得起醫學院,一個人單獨住芒特弗農的兩居公寓,開雷克薩斯is350,肯定家境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