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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嘉深吸一口氣,倏然睜開雙眼,一行殘淚順著眼角滑落。
他如同被人從水底拉住,順著那力道,挺身坐了起來。
“盛老師,我是周子斐,你還好嗎?”
門外的聲音還是沉穩的,只是敲門的頻率變快了幾分,盛嘉終于清醒過來,他連忙穿上鞋去開門。
打開門后,周子斐正站在門口。
他提著保溫桶,眉頭緊鎖,臉色也略沉,但在看見盛嘉后,他慢慢松開了眉,表情卻變得愣怔。
“抱歉,剛剛睡著了,沒聽見你的聲音。”
盛嘉不好意思地道歉,見周子斐遲遲不動,疑惑地問:“怎么了?”
周子斐忽然抬手,食指關節輕輕蹭上盛嘉發紅的眼角。
先是一點鮮明的溫熱貼上,隨后便是冰冷被抹開。
盛嘉下意識摸了摸臉,才發現自己還掛著淚,他心里一驚,連忙拿袖子擦干了。
“那、那個,剛剛做了個噩夢,所以有點……”
盛嘉慌張地解釋,而周子斐幅度很小地搖了搖頭,他嗓音低緩:“沒關系的。”
在進了屋子后,周子斐沒有問盛嘉做了什么噩夢,而盛嘉也沒有詢問周子斐怎么會給他帶晚飯。
他們心照不宣地忽視彼此之間的暗流涌動,只聊著一些瑣事,似乎這樣就能掩蓋關系的微妙改變。
然而盛嘉承認,這個有人陪著說說話的晚飯時刻,令他心中那根緊繃的弦放松了幾分。
“盛老師的臉色看起來還是不太好,要不還是再休息幾天吧?”
“不用的,我身體上沒什么問題了。”
周子斐聽聞,淺笑著無奈嘆了口氣,他坐在餐桌旁輕聲開口:“盛老師,我指的不是身體上的問題,是這里的。”
盛嘉只見周子斐指尖點了點心臟處,于是自己也不自覺地抬手按在左胸口。
“這里……?”
“嗯,身體上的問題醫生可以幫忙解決,但是這里的,醫生卻幫不了。”
盛嘉明白了周子斐的意思,他低下頭,感受了一下那顆正在跳動的心臟。
他該如何去解釋?
他并非還沒脫離自毀情緒,只是被親生父親逼得再一次情緒崩潰。
連曾相愛多年的愛人,盛嘉都難以啟齒,更何況是只認識了幾個月的周子斐?
“我——”
盛嘉正要撐起微笑表示自己真的沒事了,周子斐忽然又說:“盛老師之前說要陪周佳奕去海洋館,不如最近就兌現一下承諾?”
“不過周佳奕現在更想去游樂場玩,游樂場周末人多,工作日去比較好。”
周子斐自顧自地說了一大段話,盛嘉呆呆地坐著,不知道這是什么意思。
但接下來,他聽見周子斐說:
“盛老師,只要你愿意,我就帶你走。”
“走?去、去哪?”盛嘉不知所措地問。
盛嘉一時腦子沒轉過彎,周子斐的“我帶你走”,令他心頭一跳。
“去游樂場。”
“我們去只有棉花糖、冰淇淋、歡聲笑語的地方,然后什么上班啊,做飯啊,該死的前夫啊,所有糟糕的事情通通都忘得一干二凈。”
周子斐語氣輕柔地仿佛在和盛嘉說悄悄話,就好像他們是背著父母約好要一起離家出走、瀟灑快活的壞小孩。
但盛嘉真的被蠱惑一般,或者更確切地說,他被周子斐那種“只要開心就好,什么都可以不用管”的瀟灑所吸引。
這樣就可以嗎?
去一次游樂場,去有棉花糖、冰淇淋、歡聲笑語的地方,他就能如愿忘記所有糟糕的事情嗎?
“好。”
在反復的猶豫中,盛嘉最終還是聽見自己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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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晴空下,過山車沿著高高的軌道猛地一沖而下,人們因劇烈的刺激,發出竭力的尖叫聲和歡笑聲。
而項目出口處,站著兩個男人,一個彎腰幾乎要抱著垃圾桶,另一個滿臉擔心,一會兒輕撫對方的背,一會兒又將礦泉水遞過去。
“子、子斐,你還好嗎?”
“還……還……嘔……”
周子斐再次干嘔,面色慘白,精心打理的頭發也亂蓬蓬地支在腦袋上。
雖然他是賽車手,喜歡腎上腺素飆升的快.感和高速下強烈的推背感,但他對過山車一直很不適應。
這次坐上去完全是因為盛嘉想玩,可他沒想到自己竟然會不適應到這個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