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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子斐還是笑,是盛嘉總能看見的那種笑。
唇角若有若無地翹著,眼尾上揚,帶著鼓鼓的臥蠶,有點散漫又很少年氣。
“你……”
這種突然卻細心的舉動令盛嘉一時說不出話,他只愣愣地看著面前紅發的年輕男人。
他的嗓子確實不舒服,昨天為了逼迫自己吐出來,他不停地用手摳弄自己的嗓子,導致早上起床時,嘴里甚至有點淡淡的血腥味。
再加上今天他還帶了一天的課,如今幾乎咽口水都會有種刺痛感。
他不在意這種不適,或者說他在刻意放縱這種不適,因為他想用這種痛記住盛千龍所帶給他的傷害,記住他絕不能在盛千龍面前怯懦、退縮。
可他沒想到,周子斐卻將這種微不足道的事情放在了心上,還特意在放學后帶來了川貝雪梨湯。
周子斐眼中不遮掩的關心,混雜著一點期待和想要被夸獎的孩子氣,這種生機勃勃的神態,令盛嘉忽然生出逃避的心理。
他覺得他不配擁有這樣一個人真誠的在意,他帶著滿身的疤,帶著隱瞞的不堪,帶著自毀留下的傷痛——
卻還能值得被期待嗎?
盛嘉張開雙唇,拒絕的話語正要脫口而出,只見周子斐擰開了保溫桶的蓋子。
最先映入眼簾的竟是一層裹滿白色糖粉的山楂,顆大飽滿,紅艷艷地堆在一起,看了格外讓人食欲大開。
但盛嘉能聞到冰糖和雪梨的香甜的氣味。
“周佳奕,給你帶的山楂球分盛老師兩三個行不行?”
周子斐從口袋里拿出干凈的紙巾,隔著手在保溫桶最上面一層包了幾個山楂球,隨后低頭詢問周佳奕的意見。
周佳奕連連點頭表示沒關系,但沒想到他接到手的是周子斐手中包著幾個山楂球的白色紙巾,他皺著眉頭數這里的山楂球數量,總覺得哪里不太對。
“盛老師,周佳奕同意你吃山楂球了,你就收著吧。”
周子斐見盛嘉始終沉默,直接轉換了話術,他沒再提川貝雪梨湯,好像從頭到尾只是因為周佳奕想分盛嘉幾個山楂球,這個保溫桶才被送了過來。
那個黑蓋藍身的保溫桶直接塞到盛嘉手中,看盛嘉拿穩當了,周子斐笑著擺擺手說“盛老師,明天見。”,又招呼周佳奕和老師告別,隨即就要轉身離開。
“等一下,子、子斐——”
盛嘉追出大門,開口叫住了要上車的周子斐,在喊周子斐的名字時,不由自主地卡了一下,但這兩個字確實讓周子斐停下了腳步。
周子斐讓周佳奕上車,同時他拉上了車門,此刻黃昏街邊,只有他們兩個人面對面站著。
天際殘陽如血,簡直像兩個月前他們相遇的那天。
盛嘉抬手摘下口罩,他先是低頭垂下眼睫,有些緊張地抿了抿唇,周子斐視線流連在他上眼皮的弧度和纖長的睫毛,滑到小而挺的鼻尖,順著往下,是抿起又緩慢松開的唇。
素來淡色的唇因為剛剛的動作變得有些紅潤,從周子斐俯視的角度看去,那雙唇的正中很飽滿,就像在翹著向人索吻。
最后,周子斐的目光停留在盛嘉還有些紅腫的左臉上。
“子斐,謝謝你送的東西,但是……下次不要這樣了可以嗎……”
盛嘉的拒絕也輕柔,在周子斐這種心懷他念的人聽來,好似欲拒還迎。
“我、我們只是朋友,你……不用對我這么好的,以后——”
“盛老師,”周子斐忽然打斷盛嘉的話,他抬起右手,食指輕輕點了一下盛嘉的左臉,在盛嘉反應之前又收回,他以一種緩慢、堅定的語氣開口:“有些人,會變,現在好,以后不一定好。”
“但是我永遠不會變,我一直都沒變過。”
周子斐的目光很輕,同時幽深而綿長,似乎在這簡短的幾句話之后,他還有千萬句話想說,但最終還是咽了下去,連帶所有還未道出的心情都停在這一步。
就像他落在盛嘉臉上的食指,只是點了一下,可供揣測的含義實在很多,可他卻選擇了一觸即離,讓盛嘉幾乎要以為那短暫的溫度不過是錯覺又或是偶然。
盛嘉不懂周子斐此刻的眼神,也不明白周子斐為什么突然要說這樣的話。
于是茫然又疑惑地看向周子斐,只問:“什么?”
周子斐笑起來:“沒什么,只是想說,我和人做朋友,就喜歡對他好,無微不至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