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芳庭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陳秉正冷笑道:“是誰怕了?誰不想讓我再說?依我朝律法,凡有通倭情事,是滅門的大罪。本來只想吃一口安樂茶飯,若是平白無故,一家老小人頭落地,到時候只能去地府訴冤。人生不過區區數十年,別讓人當傻子耍弄了!”
鏢師們雙眼赤紅,胸膛劇烈起伏。突然有個人扯開衣襟露出胸前,斑駁傷疤。“大人!我們走鏢的把腦袋別在褲腰上護鏢,倒叫那起子蛆蟲在背后捅刀子!”
怒濤般的低吼在人群中翻涌,幾十雙布滿老繭的手按在兵器上,陳秉正點點頭,“誰愿意出首告發,便是無罪!”
何長青霍然起身,“你們……都要犯上作亂嗎?”
“陳大人說得對,拿兄弟們的血肉給你填平這升官發財的道,今日算是受夠了!”那個帶著傷疤的鏢師大喝一聲,“跟我上!”
常鏢師見勢不妙,用刀抵住陳秉文,“你弟弟還在我……”
話還沒說完,只見陳秉文脖頸猛地后仰,將全部力氣灌注在牙齒上,狠狠咬進常鏢師持刀手腕最脆弱的部位。身后傳來一聲壓抑的痛呼,箍住他的手臂下意識地松開了一瞬間。就在這轉瞬即逝的破綻,他像一尾滑溜的魚,猛地向下蹲身、擰轉、掙脫,不顧一切地向前沖去。
何長青叫道:“祖宗規矩……”
江原猛地動了幾步,抽出腰間的匕首,揉身撲上。何長青擰腰側身,匕首擦著他衣衫掠過,帶起一道布帛撕裂聲。他右手化掌,不退反進,一記凌厲的穿心掌,后發先至。江原閃身躲過,匕首插入何長青的手臂。他整個人踉蹌后退,被兩名年輕鏢師迅速用鐵鏈鎖住。
另一邊,幾個忠于幫主的資深鏢師在圍攻之下節節敗退,幾把雪亮的鋼刀已經架上了他們的脖子,冰冷的刀鋒緊貼著,他們不敢再有絲毫異動。
整個打斗過程如電光石火,不過一炷香的時間。空氣中彌漫開淡淡的血腥味與火把燃燒的焦煙味,激烈的碰撞聲過后,是更加令人窒息的沉默,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和鐵鏈扣死的“咔噠”聲。
何長青仍在奮力掙扎,“江原,你……你這奸詐小人,一定是早有異心……”
陳秉正站在他面前,搖了搖頭,“今日我不收你,老天也要收你。”
江原站在最前方,率領鏢師們屈膝半跪,眾人齊聲高呼,聲振屋瓦,“請陳大人為我們做主!”
“好,首惡既除,脅從不問,受蒙蔽無罪,反戈一擊有功!”陳秉正將手在袖子里緊緊握住,“聽令,全速駛往濟州碼頭!”
“是!”
第181章
七日后, 濟州陳家。
已是江南的盛夏。午后的蟬鳴匯成一片綿密不絕的聲浪。
林鳳君在蟬鳴里醒了過來。空氣是黏膩的,帶著夏天特有的潮氣,和濃濃的藥香味。
臨近窗戶的書案上, 幾枝荷花插在瓷瓶中,含苞待放。她將臉轉了轉, 陳秉正窩在榆木椅子里,竟是睡著了。他的頭仰靠在硬邦邦的椅背上, 脖頸別扭地折著, 微微皺著眉,仿佛在夢里還在發愁似的。
白球和雪球在窗框上踱著步子,咕咕,咕咕,聲音綿軟。
林鳳君伸出手去,想去摸一摸它們光滑的羽毛, 可是手剛剛伸直,便是一陣眩暈, 眼前驟然出現一片黑斑。
她扶住床沿,等黑斑慢慢散去,額頭上已經是一層虛汗。一陣鈍痛從胸前蔓延開來,她輕輕抽了一口氣。
微不可聞的聲響驚動了他,他猛地抬起頭,那張臉此刻胡子拉碴, 眼窩深陷,當年最落魄的時候也不過如此。
“娘子?”
“嗯。”
他擰了一下自己的小臂, “我竟是睡著了,太不像樣。怎么不吹哨子?”
林鳳君將哨子從脖子里拽出來仔細端詳著,“寧七到底吹沒吹, 怪別扭的。”
“沒有。”他將一塊毛巾沾了熱水,細細地給她擦汗。
她忽然不自在起來,“叫青棠來吧。”
陳秉正搖搖頭,“丫鬟們到底是沒見過世面。那天大夫剛剪開血糊的衣裳,傷口還沒露出來,就嚇得連喊帶叫,痛哭流涕,不敢上前。我打發她們去熬藥了。”
林鳳君歪著頭,想了一下當時的情景,的確夠駭人,“也不能怪她們。段三娘呢?”
“她倒是不怕,可是粗枝大葉的,我不放心。”
她忍不住笑了,“都沒有你好。”
“那是自然。”他撩起她的頭發,驕傲地在她臉上擦了又擦,“這般貼身服侍,還是第一回 ,實在是我的榮幸。要是不算洞房的話。”
林鳳君本來自詡臉皮厚,被他說得臉頰直燒起來,“沒有正形。秉文呢?”
“他好得比你快,一心想來看你,我說閉門謝客,一概不見。”他笑嘻嘻地在她床頭坐了,打開一個包裹,里頭是一套白綾襖兒搭配藍織金裙,他抻著給她瞧,“嬌鸞來過了,沒忍心叫醒你。她說這是今年夏天賣得最好的式樣,做了送給你。我瞧著好看,又定了幾套。你快些好起來,穿著它滿街走動,大伙兒一定羨慕極了。”
“夏布……”她垂下頭,“夏天快過去了。”
“秋天也有新衣裳。”
青棠將一碗湯藥端了上來,屋里的藥味更濃了。“少奶奶服藥。”
看著那濃黑的湯汁,她只覺得頭更暈了,“這藥比黃連還苦,喝一口我能嘔半天。”
他挑一挑眉毛,“我娘子刀劈倭寇頭子都不怕,喝藥倒怕了?”
“一碼歸一碼。”
正好林東華閃身進來,林鳳君立即咳了兩聲,把聲音放軟了,“爹。我嘴里沒味,吃不下。那藥湯像是樹根和著泥熬出來的,黏在喉嚨里,苦的要死……”
“呸,不準說這個字。”林東華一副心有余悸的表情。
“良藥苦口利于病。”陳秉正收斂起表情,又是一副兇巴巴的樣子。
林鳳君往父親身邊湊了湊,壓低聲調,目光楚楚可憐,“爹。”
林東華無奈地嘆了口氣,轉身擋住陳秉正的視線,手指從袖子里極快地拿出一小粒糖漬山楂,匆匆塞進女兒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