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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一個時辰以后, 陳秉正覺得自己此前那些關于新婚的旖旎想象都太過淺薄了。
與娘子結識的過程,更像是開啟一部塵封的孤本——初看封面素樸無華,翻閱后才發現字字珠璣, 頁頁生輝。他只希望自己跟她的緣分,像是一本永遠翻不完的書。
不過, 其中有幾頁除了他,別人都不能看。
比如, 大紅的寢衣落下, 她的身形沒有半分贅余,肩背勻稱,雙腿修長至極,既結實又線條流暢,簡直是完美無瑕,他自問并不是色令智昏之輩, 可是這雙腿一發力,他渾身就好像著了火。
比如, 他按照書中所說,柔情蜜意,小心翼翼觀察她的表情,只怕她有半分不適。她卻輕描淡寫地說道:“刀劍架在脖子上,我也面不改色,何況只是肉做的……”
接下來的話被他用嘴堵了回去, 他咬著牙發了狠,“林鏢師, 可否一戰?”
“來就來。”她混不吝地叫道,“誰怕誰。”
號角吹響,戰況很激烈, 廝殺一刻也不曾停歇。待鳴金收兵后,陳秉正略有些得意。他練了一年力氣,總算小有所成,過程也算暢快淋漓。
喜燭的光透過紅綃帳在枕頭上留下深深淺淺的影子,她那一頭鴉翅般黑亮的長發披瀉而下,散亂鋪在枕席之間。她額頭出了點薄汗,劉海濕漉漉地貼在臉上,緊閉著眼睛。
他心里有些內疚,攬著她的肩膀將她擁入懷中,柔聲細語,“娘子,你真美。是我太唐突了,一定是我太粗疏,弄痛了你。以后……”
她忽然睜開眼睛,一躍而起將他壓在身下,眸中精光大盛,“我知道這招式的訣竅了。一點兒都不難。”
他還沒來得及反應,她俯身在他臉上的疤痕上親了一記,然后咬著他的耳朵,小聲問道:“還有糧草嗎?”
“……”他腦中嗡的一響,對自己立刻充滿了懷疑。腿上雖有傷疤,可已經練得算是健壯了。不過……跟走鏢的肯定沒法比。
一股懊喪之情瞬間涌上來,他定了定神,“娘子,你哪里不滿意,我改。”
“那倒不是。”林鳳君很給他面子,搜腸刮肚地說道,“相公厲害得很,可謂拳似流星眼似電,身如蛇行腿似鉆。能力敵萬人,馬踏聯營!”
他立即想到出處,“你最近又去書場了。”
“反正孔武有力沒得說。”她伸手勾了一下新郎的腰,眨了眨眼睛,“讓我來試試。你不會……已經高掛了免戰牌?”
娘子如此熱情,萬一他此刻退縮,后半輩子就可以不用做人了。他隨即豪情萬丈地回應,“盡管放馬過來。”
他很快意識到,自己的體力和韌性,比起自幼練功的娘子,如同螢火之比日月。剛才那次只能算是煙雨蒙蒙,而狂風暴雨正在路上。
這真要命。
太要命了。
……
再后來他腦中一片空白,發著呆想道:“不過,就算被她奪了命去,也值了。”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他原來很瞧不上這首詩,只覺得又俗又艷,還有點莫名的賤相。直到這一刻他才懂得,原來最復雜深邃的情感,可以用最簡約的話語表達。
林鳳君喘著粗氣,掰著手指頭:“真是痛快。早知道第一次成婚的時候就不該放過。算算可誤了不少時辰,一天三次……”
他敏感地抬眼,“那時候我可經不起折騰。”
“你都不用動。我一個人就能把事兒辦好。”
“……”他看著她那張得意洋洋的小圓臉,忍不住捏了一把,“就會吹牛。”
過了很久很久,兩個人才將狂亂的心跳平息下來。新郎深吸了一口氣,叫人來伺候換洗。
青棠帶著兩個小丫頭捧著金盆走了進來,只看見床前一片狼藉,衣物散了一地,可見今晚絕不平和。“恭喜少爺少夫人。”
林鳳君披著衣服,大馬金刀地坐在床邊,雙頰略紅,神情坦然。“多謝,明天會有打賞。”
“是。”青棠含笑點頭,賞錢領兩次實在是意外之喜。二少爺總算不負眾望,將少奶奶伺候得很愉快,將軍一番苦心沒有白費。
林鳳君向外望了望,天色未明,“幾更天了,我要起身準備練拳。”
“啊?”青棠吃了一驚,隨即小聲道,“不如您多歇息,畢竟……”
“冬練三九,夏練三伏,一天也不能耽擱。”林鳳君跳下床,不忘回頭拍一拍陳秉正的肩膀,“相公,你再睡一會兒,叫什么來著,休養生息。”
“……”
陳秉正立即覺得丫頭們望向他的眼神完全不對了,他咳了一聲,“你們先下去。”
“是。”
屋里又剩下新婚夫婦,大眼瞪小眼地對望著。那件絲綢的寢衣在她身上系得松垮,他從下面看去,就瞧見她圓潤的腳踝,再往上是流暢飽滿的小腿。不行,不能再往上了,他情不自禁地咽了一口唾沫,心中又開始像水燒滾了,氣泡爭先恐后向上冒,“娘子,今天這拳是非練不可嗎?”
“一日練一日功,一日不練百日空。你教孩子們念書的時候,說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就是這個道理。”林鳳君向空中揮舞了幾下拳頭。
“我是說……凡事總有例外。”他在腦中使勁尋找理由,“萬一有了孩兒呢?”
“我見過女鏢師挺著大肚子走鏢。謀生不易,江湖上可不管你是不是大肚婆,刀槍棍棒也不能識人,身子笨重更要多練。”
“你又不用……”
他忽然發現林鳳君的神情僵住了。她沒有回答他,眼睛呆呆地望向那個紅綢纏繞的箱籠,“我現在能打開了。”
她三步并作兩步奔到箱籠面前,拿起鑰匙就開了鎖。表層是一匹折疊好的繡花藍緞子。伸手再往里探去,便摸出一只黃花梨盒子,沒有上鎖,里面是個油紙包。
紙包上赫然四個大字,“鳳君親啟”,她的心突突地跳起來。
她抖著手打開紙包,里面不是什么送子的方子,而是一本書。準確地說,是一個裝訂起來的本子。
它不是書肆里坊間刻印的本子,是父親一個字一個字寫下,又一針一線綴連起來的。面上沒有題簽,只以一枚素箋代替。裝訂的線,是普通的納鞋底用的苧麻線,異常堅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