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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往外呸了一口,“你癡心妄想。”
何懷遠忽然捏著她的下巴,將她的臉抬起來,冷冷地問道,“你們是什么時候勾搭在一起的?”
她愕然地直視他的眼睛。何懷遠整張臉都扭曲了,“我聽見你在首飾鋪子里說你男人病了,快死了,聽得真真切切。原來你倆早就有一腿了,是不是?”
她眼睛睜得極大,他指著她怒氣沖沖地道:“這樣想來,你要退婚,也是早就商量好唱的一出雙簧,將我們一家人的臉當面往地下踩。我就說姓陳的平日從不跟我們家往來,那天怎么就來吃壽宴,怪不得,怪不得……你們這對奸夫**。”
林鳳君腦子里嗡嗡作響,“何懷遠,你是不是瘋了。”
“我家好心抬舉你,是你不自量力,不做平妻,也就算了。一心想攀高枝,結果老天有眼,姓陳的也倒了霉。”
他狠狠地踹了陳秉正一腳,陳秉正連哼都沒哼,“你不是進士出身又當官嗎,也沒見得多高明么。我穿過的破鞋你也要,真不挑。”
林鳳君再也忍不住,使出了全身的力氣罵道:“何懷遠,你這個忘恩負義的狗賊,腦子里盡是豬油的貨,你臟腸爛肺,一顆黑心,掏出來扔在大街上狗都不吃……”
陳秉正卻忽然開口道:“我臨走前,在碼頭查的幾艘船,是你家的吧。”
何懷遠愣住了,“不是。”
“當真不是?”他冷靜地問道。
何懷遠冷笑,“姓陳的,多管閑事死得快,虧你現在才明白這個道理。”
“你殺我可以,能不能……放了林姑娘。”陳秉正吸了好幾口氣才把這句話說全。
他嗤笑一聲,“快死了還扮情種。”他在后腰抽出貼身匕首,林鳳君立即掙扎著叫道:“不要,別……”
何懷遠沒理會她,匕首徑直向陳秉正的心口插去。
“當”地一聲,匕首像是碰到了什么硬物,震得他虎口發麻。何懷遠眼珠子一轉,抬手將他的衣服劃開,先是落下來兩本圖畫書,中間已經被戳了個大洞。最后是一只石頭硯臺掉在地上,被戳了個淺淺的白印。
他略一愣怔。霎時間,一股淺黃色的煙塵撲面而來,何懷遠猝不及防,有粉末進了眼睛,瞬間像火一樣在里面燒了起來,仿佛有無數細針在刺扎。這疼痛鉆心刺骨,他大叫了一聲,雙手在眼前亂抓。
陳秉正又抓了兩把石膏和雄黃混雜的粉末向他扔去。何懷遠腳下步子全亂了,大吼道:“我跟你拼了。”便撲在陳秉正身上,手持著匕首刺落。
還沒來得及使力,忽然又是“當”地一聲,何懷遠軟軟地倒下去,頭上鮮血不斷涌出,在地上積聚成了一小灘。
外面有匆忙的腳步聲,六七個彪形大漢奔了進來,他們同時目睹了這一幕,少東家僵直地倒在血泊里,在他身后,蓬頭垢面,一臉血跡的林鳳君筆直地站著,手里緊緊抓著那只硯臺,鮮血沿著硯臺棱角不停地滴下來。
第34章
幽深的山洞中, 兩撥人沉默地對峙著,氣氛凝重如鐵,仿佛時間也在這一刻停止了, 只留下外面轟轟的水流聲。
先前同她交過手的那個刀客飛身而上,站在隊伍前頭叫道:“就是這娘們殺了少東家。”人群中有人拔刀出鞘, 有人準備從袖中施放冷箭。
林鳳君手疾眼快,將硯臺丟在一旁, 抄起何懷遠的匕首, 將生死不知的他拖了起來,擋在自己和陳秉正身前,“他還沒死。”
刀客叫道:“你胡說。”
林鳳君也不示弱:“有膽子的就過來試一試。”
清河幫幫眾面面相覷。雙方都是江湖中人,誰都不敢輕易移動腳步。
正在此時,何懷遠哼了一聲,這一聲在林鳳君聽來猶如天籟, 她即刻叫道:“聽見沒有,你們少東家的命在我手上。”
她將匕首在何懷遠脖子里抵著, 一絲鮮血流下來,“都給我退下。”
刀客叫道:“兄弟們一起上,她已經不行了,撐不住。”
眾人有些猶豫,都不肯動手。畢竟他們都是鏢師,這只是趟差事, 辦得不好,頂多是無功而返。可眼前這個女人不容小視, 萬一她死腦筋非要魚死網破,真將何懷遠弄死弄傷,自己便是雷霆重罪加身, 東家一怒之下八成讓自己陪葬。六七個人中還有平素就別著苗頭的,生怕被死對頭揀這個時機向東家告狀,故而根本無人應和。
刀客見同伴都有些靠不住,定了定神,想到林鳳君使出的兩敗俱傷刀法,心里也犯嘀咕,只得叫道:“別傷了他。”
一群人亂哄哄地吼了兩聲:“傷了少東家,將你碎尸萬段。”腳下卻小步往后退去,竟是漸漸出了山洞。刀客仍不死心,道:“要不弄些柴草……”
他的聲音立刻被打斷了:“少東家在里頭,真要被熏死了,怎么向東家交代。”
又有人道:“反正看樣子那女人也不行了,男的更是只剩一口氣。等一會他倆全撐不住,天黑了再闖進去來個甕中捉鱉,就能揀現成的。”
“那少東家……”
“少東家福大命大造化大,一定能轉危為安。”
林鳳君眼看他們退了,胸中那股氣一松,又吐出一口又熱又腥的鮮血。
她無力地跪倒在地,連帶何懷遠重重地摔了一下。兩個男人離得不遠,都是僵直地躺在地上,生死不知。
她只覺得渾身酸軟,抖著手先去摸陳秉正,幸好他鼻孔里還有氣,只是出氣多,進氣少,是油盡燈枯之兆。
她又去試探何懷遠,他卻又哼了一聲。林鳳君心中五味雜陳,又喜又怕,喜的是他還活著,仇還沒有結死,挾持起來也有個屏障,怕的是他萬一翻身起來,自己和陳秉正再沒有半點反抗之力,即刻就要死在他手里。
她腦中千回百轉之際,忽然火堆最后一點亮光也熄滅了,山洞里陷入了完全的黑暗,只留下深深淺淺的呼吸聲,也不知道何時會停。
沒有了光,周圍的一切全都是陰冷潮濕,仿佛有千百只鬼隱匿在各個角落,隨時準備竄出來將她吞噬。她膽子雖大,也控制不住地發起抖來,心里不停地念道:“惡靈退散退散。”
林鳳君忽然有了主意,伸手去踅摸何懷遠的衣袋,先是摸到了火折子,心中一喜,便用它將手邊的柴草引著了。
她松了口氣,又伸手去掏,一個小小的錦繡布袋落在手心里,她打開一瞧,立時呆住了,竟是一枚牡丹紋珍珠戒指,之前被她退到首飾鋪子里的。
突突跳動的火焰下,那戒指閃著燦爛的金光。此情此景,她陡然覺得像一種巨大的諷刺,一瞬間竟不知道是哭是笑,只得將戒指塞回袋子,重新放回去。
借著火光,她瞧見陳秉正的臉色暗淡。他眼神落在她身上,勉強張了張口,仿佛有話要說。她俯身過去,只聽見他艱難地說道:“有水。”
她云里霧里地嗯了一聲,“你要喝水?先忍忍,沒有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