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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等羅九寧沖進門房時,門房里的契丹人還未反應過來是怎么回事兒了,這一回,她直接把液體灑向了這契丹武士的咽喉。
這種淺黃色的液體,灑在這高大強壯的契丹人的咽喉上,他咽喉上的肌膚頓時便燃燒,撕裂,迅速的,血肉,氣管,一并裸露了出來,幾乎是咯咯叫著,他迅速的就倒到了地上。
關上門,羅九寧都不敢拿那空了的小瓷瓶,一把就砸到了地上。
這東西一般鮮少有人認識,但羅九寧為醫,是識得它的。這是用王水并青鹽配成的,可以銷金融鐵,至于血肉作的成的肌膚,只需要一滴,就能腐骨蝕肉的腐骨之毒。
蕭蠻一直準備著這東西,顯然他壓根兒就沒有想過,要帶廢后走。
而方才,她要是再不反抗的話,是不是也得叫蕭蠻融成一攤血水,就死在南宮之中?
一陣紛沓的腳步聲,忽而外面響起敲門聲來,羅九寧不知是敵是友,守著一具咽喉正在疾速融解的尸體,攥著手閉上了眼睛的等著。
“阿寧?”竟是裴嘉憲的聲音。
顯然,他來了,而且因為沒有她的干擾,迅速的干掉了蕭蠻,就來救她了。
“阿寧。”裴嘉憲再喚一聲,眼見得門縫下往外溢著血,不由自主晃了幾晃。
門咯吱一聲,應聲而開。
是羅九寧,穿著件男子的衣服,縮肩站在原地,看了他半晌,兩眼仿如灰色:“我,我兒子呢?”
裴嘉憲想走過去,想抱住她,想跪到她面前,告訴她自已這兩天兩夜有多么的焦灼難過,但是,羅九寧卻很冷淡:“我只問你,我兒子呢?”
這些被圍困在皇城中的人,唯有一個羅九寧作障,是他們能逃出生天的希望,此時蕭蠻瞎了眼睛,他們便群龍無首,前赴后繼的沖了上來,只想再度把羅九寧給抓起來,重新掌控局勢。
不過,好在杜涉帶著人來了,而且很快就掌握了局面。沒有在太液池中隱藏著的那些契丹武士的應援,這幾十個武士,簡直不足為懼。
裴嘉憲咬著牙道:“他在東內,他很好。”
羅九寧的眼里,有慍怒,有憤恨,裴嘉憲覺得她此時肯定氣的要死,兩天兩夜,她肯以為他是為了皇位,才會棄她于不顧的。
否則的話,怎么能一直等到這一刻,他才趕來。
誰知她咬著牙,忽而就來了一句:“兩天兩夜了姓裴的,你還沒我兒子的能耐,到此刻,我才找到我?”
說著,她就捶了他一把。
可是,她旋即又笑了起來,劫后余生,大難未死時的那種欣喜感,她撲了過來,狠命捶著他的胸膛:“你知不知道,我差點就見不著我兒子了?”
裴嘉憲任由羅九寧捶著,舉高了雙手,緩緩往后退著,她捶了還不夠,忽而一躍,對準他的肩膀就狠狠咬了一口。
而此時,杜涉帶的人也已經趕到了,抓蕭蠻,收拾殘局,也不過轉瞬間的事情。
……
次日夜里,西華宮外。
阿青親自迎了現為,便見肅王府的小婢子阿念提著一只食盒,身后跟著的,全是肅王府的家臣們,而走在最前面的,則是御前侍衛長胡謙昊的兒子胡東方。
這是因為聽說娘娘胃口不佳,想吃肅王府的廚子作的江米糕,并王府里自己釀的玫瑰露子,王伴月特地差人送進來的。
沿路自太液池畔過時,阿念不住的回頭望著遠極處的湖心島,好奇的問道:“姐姐,那地方真的死了許多契丹人?我瞧那些魚全翻了肚子,阿彌陀佛,這太液池中的水,怕是好久都不能再用了吧。”
水上不止四處浮著浮尸,翻了肚皮的魚都不知道有多少,而原本的整池碧波,此時已經染成了淡紅色,可想而止,這太液池中死過多少人了。
“豈止,我當時就在西華宮里守著,宮里沒出動過的船只全出動了,那蓬萊仙境里全是契丹人,密密麻麻的,就在太液池上廝殺。不過,到底北地人水性不好,那些人嗆了許多水,死傷慘重,這才沒有殺到咱們西華宮來,否則的話……”
說起來也是夠險的。
從蓬萊險境下面那座半水上半水下的地庫中,杜涉和胡謙昊,并杜桓等人帶著宮廷侍衛們,整整繳出來了五百契丹武士。
若非擒賊先擒王,羅九寧先滅了蕭蠻,這些人在宮里,還不知要造出什么亂子來。
“咱們娘娘,如今怎的還住在這一處,為何不住到南宮去?”小阿念頗好奇的,就問道。
阿青想起南宮里那位廢后,嚇的嘖嘖直搖頭,道:“噓,往后在娘娘面前,可千萬不能再提南宮。”
眼看過了正殿,越過游廊,轉眼已是配殿,阿青聽到里面有個男子磁性沙啞的聲音,仿佛是在笑,于是立刻就止了腳步,也命小阿念退后。
“這是咱們王爺的聲音吧,今兒不是要為大行皇帝守喪?”小阿念極好奇的,就問道。
阿青伸手噓了噓,示意所有人退后,自己站到游廊盡頭,就將這地方給守住了。
殿中,深碧色的紗帳半垂著,象牙鑲金的鉤子叫燭光給照成了暖黃色,閃著淡淡的幽光。
地上一盆冰,絲絲往外冒著熱氣兒。
羅九寧側偎在床上,已經睡了一日一夜了,似乎還未睡過倦氣一般,睜開眼睛見裴嘉憲坐在床沿上,遂問道:“這是何處,你怎么穿成這個樣子?”
他的發以麻束,冠亦用粗麻纏了起來,身上披著粗麻布的蓑衣。這叫斬衰,是皇帝大行之后,天子要披的孝服。
裴嘉憲道:“無事,太極殿有二哥和三哥幾個頂著,孤抽空過來,瞧瞧你。”
羅九寧輕輕兒哦了一聲,卻是揮手道:“走吧,你走吧,我得好好兒的睡上一覺。”
她的咽喉處叫蕭蠻給劃開了一道口子,當時叫衣衽掩著,羅九寧并未看清楚,直到回到西華宮,才發現自己衣衽下面整個兒叫血給漿糊住了。
失血過多,她一進西華宮,就暈過去了,此時醒來,前塵往事,才如流水一般涌來。
似乎顧澤海說過,她被囚的兩天兩夜之中,裴嘉憲不曾找過她,而此刻看他的樣子,顯然已經登基為帝了。
兩天時間,被挾持,又逃出來,再被蕭蠻抓回去,然后還差點死在蕭蠻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