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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恰在這時,一個身著武弁服,腰挎佩刀,身材掀常,白膚凈面的少年走了進來。這是如今御前唯一的三品帶刀侍衛,杜涉,也是齊國公杜桓最得意的長子。
疾步上前,他到了御前便拜:“皇上,大事不好,太液池中漂著幾具尸首,屬下方才命人打撈了上來,仔細檢鎖過,皆是都水監的人。”
“還有呢?”
“方才有宮婢們目擊,說在太液池畔,見有些身材高大,一瞧便不是內侍的蠻人們在走動。”他又道。
皇帝服食了以朱砂為基制成的丹藥,這丹藥能保得他兩日之內思維敏捷,尚能行走,但是,朱砂本就是毒,能讓他回光返照,也就能加速他的死。
他放棄接下來的茍延殘喘,想要自己一生英雄,也死的清晰明朗,卻沒想到,自己向來器重的二兒子,居然在勾結外夷。
檀木茶幾上擺著一只玉如意,皇帝一把抓起來就砸了過去:“你,你居然敢勾結外夷。”
“勾結外夷的非是兒臣,而是您的長孫裴靖,您把他放在蓬萊仙境之中,且下了圣旨,無論任何人不得擅闖蓬萊島,可是他勾結了蕭蠻,就在那座島上。”燁王此時也顧不得別的,心一橫,就把裴靖的事兒給抖出來了。
他得挑起混亂,只有挑起混亂來,他才能出宮,才能在塵埃沒有落定之前,把城外自己所備的伏兵給放進來。
“老四,你要去何處?”這時,皇帝便見一直以來都默不作聲的裴嘉憲竟是頂著御前侍衛們的刀鋒,就準備要往外走。
“二哥以為,就只是蕭蠻一人在宮中作祟?”裴嘉憲語氣里帶著無比的惱火:“可是我分明跟你說過,他從西京帶了五千人,帶了五千人在這長安城中。”
“不過五千人而已,咱們咸陽大營就有二十萬精兵,怕他區區五千人?”燁王被皇帝砸破了頭,還是蠻不在乎的樣子:“父皇此時肯給兒臣兵符,兒臣就能把蕭蠻并他的黨羽,團滅在這長安城中。”
裴嘉憲再不言語,轉身欲走。
“老四,你給朕站住。”皇帝再度怒吼。
“父皇,徜若蕭蠻的人就在這宮城里呢?難道說,你此時不想著將他和他的黨羽都搜捕出來,還要糾纏于我和二哥的事情上?”侍衛手中的佩刀都已經戳破裴嘉憲胸前的衣裳了,他還在繼續往前,逼著侍衛不得不退步。
“老四,你若今日敢出去,朕就敢改詔書。”皇帝怒吼道:“便他蕭蠻再有多少人馬,杜桓自會處理,朕今日,只要你們兄弟呆在此處,你這是要公然違抗圣命嗎?”
齊國公杜桓也聽說宮里進了契丹人,立刻便派了一隊人馬出去搜捕。
而他自己呢,他是聽皇帝交待過的,必須確保肅王和燁王都場,而朝臣眼看就要入殿,他得確保儲君在登上皇位之前,一切都順遂平安。
所以,他亦道:“殿下,王妃就交給為臣了,臣一定替您救下來,但是現在,請二位都守在皇上面前,聽他的成諭,可好?”
第122章 前世今生
“不要,我要我娘。”小壯壯嘟著小嘴兒,就來了一句。
接著,他又說:“娘和壯壯,永遠不分開的。”
裴嘉憲依舊往前走著,換著兒子,一步又一步,眼看就要逼出殿去了。
“杜桓,把四皇子捆了,不許他出去。”皇帝忽而就吼了一句。
而此時,東內建章殿外,傳令太監忽而便是一聲高呼:“中書令王大人、翰林學士許芳林、尚書令顧大人,以及六部尚書求見!”
殿內依舊劍撥弩張,齊國公杜桓親自堵著裴嘉憲。
皇帝總算輕咳了一聲,道:“朕許你,此刻宣布完詔書,再到太極殿登基,行君臣之禮,朕就退位。等你登上帝位,這座長安城,乃至整個大康,朕都全權,將它交予你處置。”
“娘,我要娘。”壯壯環著父親的脖子,聲音弱弱的,就喊了一聲。
裴嘉憲記得,曾經,自己才從瓜州回來時,在羅九寧的枕頭下面翻到一本小杞記,在那本小杞記上,她記了一句話,叫作:裴嘉憲終將殺妻求位。
當時,他覺得這句話格外的荒唐。
須知,他對于女子,向來或敬,或厭,或憎。
但除了羅九寧之外,那怕是宋綺,乃或是他最討厭的,毒蛇一般的鄭姝,他也從不曾動過她們一指頭,又怎么可能殺人?
但是,就在此刻,他徜若聽了皇帝的話,止步于此,并安心靜等皇帝將權杖交到他手中,那么,羅九寧在蕭蠻手中,就必死無疑吧。
他若不救她,就是殺了她。
“爹爹上次就是在這兒,放棄了娘親的。”小壯壯兩只眼睛格外的紅,眨巴了眨巴,流了兩滴淚下來。
裴嘉憲不懂兒子的意思,但腦中卻是轟的一聲。
一直以來,他都覺得自己這兒子聰明的有點兒不太正常,但是,要說他也知道了先機,這么小個孩子,也太扯了吧。
“爹爹,不能,不能,我要娘,我要找我娘。”壯壯扯著,撕著裴嘉憲的衣衽,不停的哭著。
裴嘉憲轉過身來,走向皇帝的時候,壯壯依舊在嗚嗚咽咽的哭著,而朝臣們此時已經魚貫而入,從建章殿的兩側涌了進來,就在前面的大殿中排班而站。
隔著一道道的屏風,繞到后殿,才是劍撥弩張的后廷。
服食了丹砂的皇帝,此時倒是健步如飛,思維敏捷,可是他得趁著自己頭腦未昏昧時,還能掌握住事態時局時,震攝群臣,也震攝住虎視眈眈的燁王,保證裴嘉憲能夠順利登位。
裴嘉憲走了過來,這時皇帝以為他已經冷靜下來了,豈料他竟說道:“二十四歲那年,父皇賜兒臣一個孤字,言說,從今往后,兒臣便得稱孤,為何,只為雖是生在皇家,但是兒臣在從出生的那一刻,便只能稱孤而不能道寡,終生與皇位無緣。”
裴嘉憲一手抱著兒子,另一手攤開:“孤從那之后,便不曾肖想過父皇的位置,所以,還請父皇此刻就放了兒臣的好,畢竟您得知道,兒臣從來不曾有過稱帝的心。”
皇帝氣的兩鬢血管不停的突著,他能清晰的感覺到,自己的血管眼看就要爆開。
“老四,你得知道,朕欲要傳位的可不止是你,而是裴禹。”皇帝也不知道自己這一貫冷靜,無論何時,理智總會戰勝沖動的兒子今天是怎么呢。
“說白了,羅氏不過一個貧家女而已。蕭蠻抓了她又怎么樣,要是蕭蠻真的以羅氏的性命為攝,要在宮城之中掀起動亂來,要逼著你禪位于靖兒,抑或老二,笑話,此時羅氏就該自裁,畢竟她的丈夫,兒子都將登上帝位。
而你,死后給她封一個皇后之位,便是于她羅家無上的光榮,此時她死,意義比她生更要大。你給朕站住,此刻,扶朕起來,一同出去,見文武百官。”皇帝再道。
皇帝這語氣,已是絕對不允許裴嘉憲辯駁的意思了。
燁王跪在地上,叫帶刀侍衛們團團圍著,氣到無可奈何,撿起塊玉闕在自己頭上砸了一砸,而后,便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