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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竟是你?”得羅九寧猛吐了兩口水回過氣來,顧澤海提燈一照,大吃一驚:“您怎么會在宮中?”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任誰能想到,裴靖居然會把羅九寧給帶入宮中。
“顧大人,可否送我出這皇城,我得回去見王爺。還有,宮里大約有亂,您能否想辦法通知麗妃娘娘一聲?”
顧澤海搖頭:“娘娘,咱們都水監只負責整個長安城的水域,等閑沒有上岸的可能。不過,微臣還是覺得,帶您出宮的好,您說呢?”
羅九寧連忙道:“使得,那咱們快走。”
頓了頓,她又道:“至少幾個時辰了,王爺可曾派人找過我?”
顧澤海穩坐于船頭,一手提著佩劍,不停的催促著手下們快走,連頭也不敢回的盯著江面上,卻是道:“娘娘難道不知,您失蹤至此,已經整整兩日了。”
“兩日?”羅九寧也吃了一驚,不過,她確實頭痛的厲害,混身酸痛,坐在船上,肚子咕咕叫個不停。
都兩天了,那壯壯兒呢,裴嘉憲呢,豈不都得急瘋了?
“顧大人可知,我兒子是否安好?”羅九寧最急的,當然是兒子。而顧澤海算是裴嘉憲的家臣,常在肅王府來往的,于肅王府的事情,應當知道的比她更多。
顧澤海道:“您前腳出府,禹殿下后腳便被皇上傳入了宮中。”
“那王爺呢?他在何處?”羅九寧再問。
“皇上前天夜里忽而傳出來說病危,王爺入宮之后就沒再出過宮,如今整座皇城是由齊國公杜桓在衛戌,幾位皇子全跪在皇上榻前守著。至于您失蹤了的事兒,我還是發現去找東方的時候,發現他不見了,再到肅王府打問過,才知道的。”
“那你為何不立刻通知王爺?”羅九寧反問。
河風吹來,她莫名覺得一陣寒滲。再看顧澤海,只是一個背影,盤膝坐在船頭,河風吹著他的袍袖,往她身上撲拉著。
他道:“臣曾千方百計,托人給王爺帶過話,但是王爺哪里,迄今為止還沒有動靜。”
“那許是消息還沒遞到王爺跟前兒吧。”羅九寧才逃出來,望著煙波浩淼的江面,吹著和煦的柔風,長長的舒了口氣,壓低了聲音道:“走,送我上岸,咱們去找王爺。”
皇帝要防備著燁王和裴嘉憲兩個鬩墻,將他們關在一處,想要平穩過渡,想要防著家賊,殊不知,裴靖卻是把蕭蠻那個外賊給再度渡進宮來,寧可引外夷入,也不想江山旁落。
皇上曾那般疼愛過,便被廢之后,也絕不允許裴嘉憲和燁親王等人染指,生怕他有個三長兩點的廢太孫,卻是趁著皇大即將大行,如此孤注一擲,魚撕網破的一手,他的幾個叔父便再狠,再有手腕,又豈能防得住他?
而羅九寧,原本將會成為裴嘉憲為帝路上,最深的一道羈絆,但是,羅九寧自己從蕭蠻那兒逃出來了。
她覺得,那個關于裴嘉憲終將殺妻殺子的詛咒,也將從此,就消失不見了。
第120章 以牙還牙
河風吹著,顧澤海忽而揚手,身后幾尾船只,在這太液池上忽而就齊齊橫向,劃止了。
再接著,它們又同時調轉了方向,便是欲要上岸。
“顧大人到都水監也有兩年了吧,可曾成家立業了否,您家大娘的身體,如今可還硬朗?”羅九寧也坐到了船頭,彎腰劃著船外的水,問道。
顧澤海笑了笑,月光下兩只眼睛仍還泛著淡淡的清淤,他道:“我娘早就過世了,王妃竟不知道?”
羅九寧手停了停:“何事的事情,我真的不知道。”
“那時候,娘娘不知去向,微臣也被王爺關在王府地牢之中,我母驚嚇成疾,就去世了。”顧澤海并不看羅九寧,坐于船頭,專心的看著前方。
事實上,這顧澤海算得上是羅九寧故意招惹的,當初拿他作個幌子,虛幌一槍,擺了裴嘉憲一道,當然,也累他被關在天牢里,關了些時日。
“對不起。”羅九寧道:“當時我……”
顧澤海笑道:“王爺厚葬了我母,還曾多次到地牢里,陪我一起坐著。并反復的問,老顧你覺得呢,你覺得王妃會去何處?”
……
“后來,他又說,或者王妃是再也找不到了,他會擇日宣布王妃的死訊,而我,則叫他發派到了長安,投在太子門下。”
顧澤海差點拐走了王妃,王爺也不過關了幾日,并不曾追究他過多的罪過,也是因此,顧澤海才會對裴嘉憲忠心耿耿,并且,是經由顧澤海一手捅出的,裴靖殺羅良,并且曾經刺殺皇帝的事情才會大白于天下。
羅九寧當時就在棲草堂住著,當然也知道裴嘉憲找了自己許久,但是,并不知道他還曾去天牢里找過顧澤海。
說實話,那段時日,裴嘉憲一直表面的像個沒事人一般,找了她一個多月,然后,聽說瓜州有戰事,轉身就走了。
甚至在他走的時候,也未曾在任何人面前流露過一句,王妃于他重要于否的話。
說起來也是傷感,雖說夫妻好幾年了,但羅九寧也是止不住的要想,徜若不是她反其道而行之,殺到長安的話,徜若不是陰差陽錯,壯壯就是他的孩子的話,裴嘉憲是絕對絕對,不會找她的吧。
他肯定會趁機就放了她和孩子,從此山高水遠,她果真能作個女郎中,安安穩穩的過上一生了。
“我倒是真不知道,王爺還曾想過,要于外宣布我的死訊呢。”羅九寧輕笑著說。
“王爺是封了王的皇子,王妃不可能私奔,也不可能逃跑,當然只能是死。”顧澤海語氣里,埋著深深的惋惜和遺憾:“你當時,該跟著我走的。”他心說。
事實上當時羅九寧徜或能狠的下心腸來,真的與他一起離開,裴嘉憲對外只會宣布她的死訊,只要她藏的夠深,夠好,就會有一份平凡樸實,而又幸福的日子等著她。
而非像如今一般,卷入皇室殺伐。進一步說,便真的裴嘉憲登基為帝,她位封中宮作了皇后,哪又如何?
這世間沒什么恩愛一生,舉愛齊眉的帝后,且不說是皇帝,就肯定要三宮六院。尋常的祭禮大典,后宮統轄,民婦,朝臣,選妃選嬪,甚至于皇帝每夜要與誰一處同宿,哪一樣不得皇后親力親為?
皇位或者是天下間,一個男人野心的終極,但皇后之位,必定是一個女人一生噩夢的開始。
所以他替羅九寧遺憾,惋惜,恨不能她依舊是洛陽城那個蒙著面紗,替人看病的小醫女,那樣的她,平凡,樸實而又幸福,比如今好了不知多少倍。
可是這樣的惋惜,顧澤海是說不出口的。
船穩穩的撐著,都能看到岸邊隱隱的火光了。那依次是西華宮、翠華宮、云華宮,雖說離的遠,可是于江面上都能停到自四面八方傳來的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