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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若寧以為是裴嘉憲來了,心頭驀然便是一喜。畢竟昨天她說了那么多,羅九寧又是個不擅言辭的,肯定要跟裴嘉憲吵一夜,屆時,裴嘉憲肯定要找她來質問。
此時,她自然要發(fā)揮上輩子把死人說活,活人說死,又還溫柔解意的小性情來,成功的將裴嘉憲給俘獲了去。
此時竟連困倦也沒了,連忙就迎了出來,只是,她不曾見裴嘉憲,倒是見阿鳴的身后,跟著個黑臉漢子。
“杜姑娘,王爺請您走一趟。”陳千里道。
杜若寧一聽是裴嘉憲有請,頓時大喜:“如此寒晨,諸位能否等得片刻,待我稍作梳洗?”
陳千里手按刀柄,示意侍衛(wèi)們退后,謙聲道:“那咱們就等著杜姑娘梳洗。”
第95章 分開狼狽
且說早些時候。
裴嘉憲氣沖沖的從內院出來,正值四更,他就把昨夜才回來的陳千里從被窩里給喚了起來,一主一侍,二人策馬于原上信馬由韁的亂走著。
“千里。”
“嗯?”
“千里啊。”王爺兩只眸子,在晨光下閃著冷黯的幽光,一臉溫笑。
“王爺,您有話就說吧。”陳千里悶頭悶腦,哈欠連天,究竟不知道王爺是個什么意思。
裴嘉憲終于停住,遙遙望著魚肚白的天際,并遙遠的長安城,輕輕噓了口氣說:“杜虢久居長安,不肯回陰山,這是個問題。”
“他若回了陰山,勢必要與蕭蠻結盟,對抗咱們大康,不也是問題?”陳千里反問。
所以,這是個兩難的選擇,也是皇帝一直把杜虢留在長安的主要意圖。
“孤不怕打仗。”裴嘉憲笑了笑“更何況,現在蕭蠻不是在長安,咱們盡力拖住蕭蠻,把那杜虢給調到陰山去,也算分開狼與狽。這樣,你把那杜宛寧給送回陰山去,杜虢愛女如命,勢必會撤出長安,追隨女兒而去。”
陳千里沒懂裴嘉憲的意思:“陰山王世子,能叫這杜宛寧就給調走?”
裴嘉憲笑道:“就在此刻,你不是正好要回雁門關,將杜氏那倆姐妹帶上,有杜若寧照顧,咱們就不算虧待她們,引開杜虢,先把他搞回陰山去。”
陳千里也不知此計是否可行,當下便率著人,轉身策馬,離去。
而這廂,杜若寧直到梳洗打扮好了,從屋子里出來,叫兩個丫頭簇擁著上了馬車,見馬車搖搖晃晃,竟是往原下駛去,這時候才覺得怕是有點不對勁。
再聽陳千里說是要送她回陰山,當時就給嚇哭了。
怎耐陳千里一介武夫,全然不懂得憐香惜玉,而杜虢正在趕來的路上,他要搶先杜虢一步,叫杜虢追著自己,就必須快馬加鞭,一路上,徑是沒把這嬌花似的杜宛寧和杜若寧兩姐妹的命給端掉了去。
要說書中那個杜若寧是真的可憐,自幼家人不喜,成年之后,好容易認了長公主作義母,卻又被嫡姐弄到裴嘉憲身邊,名為作妾,實則,卻是仍舊拿她當個婢女使喚。
那般的杜若寧,心無旁鶩,只求復仇,只求自己能最終爬到金字塔的頂端。
然后,最終以圣母皇太后之尊,死在金玉堆成,卻又冰冷荒涼的宮闕之中。
她的一生,跟裴嘉憲并無多大的關系,而裴嘉憲,也不過是她復仇路上踩過的眾多臺階中的一階而已。也許恰是因此,她心中沒有對于愛的貪婪,只有滿滿的恨,對于復仇的渴望,才會爬到那個位置上。
而這個杜若寧,想要的太多,自以為穿越而來,擁書在手,便能勝券在握,在這異世中獨取鰲頭,與書中的男主情濃意蜜,愛欲交纏一生。
豈料,她所預想中那條錦繡路,連腳都還未踏上去,預想的幾千種可能,都不曾發(fā)生,滾滾黃塵如煙,竟就這樣又叫陳千里給帶回陰山去了。
而她又豈能知道。
于男人來說,這世間的女子過眼,又有誰,能重過江山,重過基業(yè),重過權力。
*
終于要回長安了,羅九寧早晨醒的晚,才起來,阿媛已經進來逗壯壯兒了。
一身素絨面的繡花小襖兒,梳著兩個圓髻,垂著發(fā)帶,小阿媛今兒打扮的格外素凈。
“咱們阿媛,倒是越生越像娘娘了。”阿青率著幾個婢子,正在里里外外的收拾東西,就說。
見有一幅蝶戀花骨牌,她記得娘娘閑暇時愛拉著幾個婢子一起頑兒,遂也一并收到了箱子里,打算到了長安,叫娘娘還能接著玩兒。
羅九寧才起來,捧過小丫頭的帕子在騰面,仔細看阿媛,果真是與自己有幾分的像。
不過那兩道眉毛,真是活脫脫的,從那蕭蠻的臉上拓下來的。
她始終還是覺得蕭蠻格外眼熟,卻又想不起曾經在何處見過,揭了帕子,指著阿媛的衣襟問道:“這孩子外面這件素絨襖兒還好,里面我瞧著怎地還是夏衫?”
“這不是咱們來的時候天兒熱乎,而阿媛姑娘帶的衣裳又少嘛。”阿青說。
“長公主當日贈了那么多的好布料,少能少了孩子的衣裳去?”要說,羅九寧雖也對阿媛盡心盡責,但畢竟不是自己親生的,又還有個小的,怎么也照料不來,若不是今兒知道了她是自己的小表妹,羅九寧也不會如此細心的去看。
果然,她也是個不稱職的后娘呢。
阿青一看娘娘瞧著像是怒了,連忙說:“那等回了長安,奴婢立刻就命人剪裁,替咱們媛小主兒作衣裳。”
“此刻就把布拿來,我橫豎也得等你們收拾東西,我此時替她納。”羅九寧說。
等羅九寧帶著倆孩子,等套好了車,想要趕晚兒回長安的時候,上了馬車,便見紅茵褥鋪的齊整,但是角落里,卻是散著股子淡淡的甜酒氣。
她鼻子靈,一聞就給聞到了。不比酒有股辣意,這酒呀,還沒敞口兒,已是往外飄著一股子的甜香。這是黃桂稠酒。
侍兒扶起嬌無力,始是新承恩澤時。
據說前朝楊貴妃叫作皇帝的公公給騙上賊船,吃的就是這黃桂稠酒。
這東西,說是酒,其實也不算是酒,它是用新糯米釀成的,形似醪醴,但又比醪醴多加了一份黃桂,所以又有酒意,又有黃桂馥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