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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不通知裴嘉憲的話,徜若皇帝死,抑或受了傷,蕭蠻再栽贓到裴嘉憲身上,他依舊是擺脫不了的干系。
這廂,蕭蠻一步步的往臺階上走著。
可男可女,可陰柔亦可陽剛,可妖媚抑可雄姿英發(fā),他每走一步,兩側(cè)的將士們便是一陣歡呼與驚嘆。
“等著吧,總有一日,本府要踏平長安,用你們的血,來祭你們今日這一雙雙的色眼?!笔捫U勾起紅唇,冷笑了起來。
當(dāng)著太監(jiān)們的面,一件件卸下自己頭上的簪環(huán),甚至連腰間的素帶都解了,給太監(jiān)們仔細(xì)捏了一遍。但是,太監(jiān)們不知道的是,他手上那只鐲子,其中藏著機關(guān),并不能致人于死,但足夠離間皇帝與裴嘉憲父子。
太監(jiān)們搜過身,相互商量罷,覺得可以放行了。于是蕭蠻繼續(xù)提步往上走著,離皇帝愈來愈近,當(dāng)然也離他的目的愈來愈近。
但就在這時,他便見一個站在皇帝身后的,身著栗特服飾的女子,她忽而對著他就笑了一笑,緊接著,她緩緩拉過羽毛妝飾著的帽子上的面紗,將面一環(huán),一步步往下走著,口中大呼,卻是高聲叫道:“阿蠻啊阿蠻,你的妝花了哩?!?
一口生澀不熟的漢語,就好像她真的是個栗特女子一般。
栗特女的裙子花飾本就繁復(fù),得到這般舞起來,鐵甲重重的看臺上,她仿如一只蝴蝶一般輕盈翩躍,那雙眸子,蕭蠻不會認(rèn)錯。
曾經(jīng)的陶九娘,如今的羅九寧,都是這樣一雙眸子。
她繼續(xù)往下跑著,仍是那聽起來澀澀的漢話:“還有,你的花冠也歪了哩,要見漢家天子,豈能歪了花冠,快,來來來,叫我替你整整花冠則個?!?
高著兩個臺階,她的身高與他相齊平,笑著將手伸了過來,眼看要觸到他頭頂?shù)幕ü跁r,蕭蠻忽而側(cè)首,便見另一側(cè)的看臺上,有個男人正奮力的往這邊飛奔著。
那恰是他的死對頭,裴嘉憲。
雁門關(guān)外,他曾多少回在暗處冷冷看著,裴嘉憲的招式,步態(tài),無一不熟讀于心,便離的再遠,只要他跑起來,蕭蠻就能識得他。
蕭蠻這時候才醒悟過來,羅九寧為何要穿栗特女子服,還要如此跑下來。他是用這種方式來通知裴嘉宛,說他在此。
大手伸過去,本欲一把將羅九寧給掐死的,到了臨頭蕭蠻卻甩手,只是一把將羅九寧拂開,旋及便朝著皇上奔了過去。
而裴嘉憲的到來,也幾乎是在一瞬間,他手中一柄擊鞠桿揮舞著,悉數(shù)擋下暗器,懸即大吼:“此人正是蕭蠻,眾將士聽令,活捉其人者,官進三級?!?
瞬時之間,仿如一鍋滾油中炸入一滴冷水,全場的將士們頓時就炸開了鍋。
第92章 二龍相斗
裴嘉憲高聲的吼著,將士們茫然四顧的望著,整個擊鞠場中一片轟亂,所有人都往皇帝跟前圍攏著。
羅九寧遙遙見裴嘉憲撥著人頭,手中一桿擊鞠桿單負(fù)身后,正往過來跑著,而蕭蠻此時已然要逃,當(dāng)時也不知道心中怎么想的,見那人高馬大,滿臉漆彩的蕭蠻忽而轉(zhuǎn)身,居然就伸出一只腳去,想把他給絆倒。
太監(jiān)們四處亂撞,團團圍著皇帝,將士們正在往這高臺上趕來,這蕭蠻本待欲跑,低頭見羅九寧伸出來的那只腳,忽而屈膝,彎腰,一把就抓住了她的腳:“娘娘,久不曾見,本府甚是想念,但不知你過的可好?”
離的很近,羅九寧莫名瞧這人有幾分熟悉,但究竟想不起來自己曾在何處見過。
嚇的直哆嗦,她還說:“我一直過的很好,不過阿蠻,你瞧你腳下那是什么?”
嘴里雖這樣說著,但是羅九寧抬起腳來,一腳就踹到了蕭蠻的腦袋上。
說時遲那時快,蕭蠻才一低頭的功夫,一桿橫掃過來,掃的他整個腦子嗡嗡而響。借勢躍出去,他踩著人頭飛奔往下,卻是又入了擊鞠場中,而裴嘉憲也是緊隨其后,就躍了進去。
今夜入場的將軍們隨多,但因是前來與皇上觀戰(zhàn)的,并沒有人手中攜帶著武器。
見四皇子躍入場中,幾位將軍緊隨其后,也就想追進去,跟那高瘦,妖艷,據(jù)說是巡國惕隱的男子一決高下。
但就在這時,皇上喝道:“全都待命,讓老四一人與他斗。”
兩人,兩馬,手中皆揮舞著擊鞠桿,滿場的人全都圍攏在皇帝周圍,就要看這馬上的二人斗法。
“娘娘,您可闖了大禍了,皇上叫您上去了?!本驮谶@時,阿福于人群中竄了出來,悄聲的說。
羅九寧估摸著皇帝也是將她給認(rèn)出來了,跟著阿福上前,又連忙將那帽子解了,才屈膝要行禮,皇帝便道:“搬張杌子來,叫老四媳婦坐?!?
這時候擊鞠場中,倆人還在廝殺。
羅九寧回頭看了一眼,總覺得那蕭蠻兩目憤恨,全在自己臉上,卻也應(yīng)了皇上的話兒:“是?!?
“怎么進來的?”皇帝再問。
而就在這時,裴嘉憲手中一柄漆著正紅色的擊鞠桿,反手一桿掃在蕭蠻身上,幾乎全場沸騰,所有人都在跳起來叫好。
羅九寧咬唇笑了笑,對皇上說:“這您得問王爺,我是他帶進來的。”
皇帝頓了許久,深深唔了一聲,眼見得場中裴嘉憲連著叫那蕭蠻抽了幾桿子,幾乎要騰坐而起,卻又緩緩從了回去:“那個,果真是蕭蠻?”
羅九寧道:“當(dāng)是。”
應(yīng)當(dāng)就是吧,是書中描述的那種,陰氣森森,還有,如同鬼魅。
本該在原上的兒子半路殺入,兒媳婦站在他身邊半天,他絲毫不知情,以皇帝的疑心,他更愿意相信這是一場戲,而那個妖魅,高大,艷惑的女子,或者就是兒子請來在自己面前演戲的。
從來沒有信任過兒子的人,而局勢又這樣復(fù)雜,才醒來的大孫子說,是四叔傷的他,現(xiàn)在又是蕭蠻的行刺,皇帝心中自有一柄算盤,不停的撥著。
“皇上,肅王顯然斗不過那蕭蠻,要不要我們下去助他?!饼R國公是唯一在場,并佩劍的人,一把就抽出了匣中寶劍。
場中二人斗的正憨,裴嘉憲是黑裳,卻著紅杖,而蕭蠻一身紅衣,卻執(zhí)黑杖,相斗于一處,仿如兩尾搖曳著的惡龍。
“再等等?!被实壅f。
羅九寧看在眼里,卻也不說什么,卻是轉(zhuǎn)身,見那阿福公公衣衽間掖著一方白帕,遂拿過來,就戴到了自己頭上。
王妃戴孝,這可不是什么吉利的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