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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的光自大殿外照灑進來,照在麗妃一直以來精心伺養著,準備等壯壯兒再入宮時,贈給他的一只白兔子身上,那兔子聞皇帝之言,瞬時也回過頭來,望著裴嘉憲。
他那原本雪白的衣衽上,也不知沾了誰的血,一抹刺眼的黯紅,襯著小麥色的面龐,抬起頭來,目光停在太子身上,卻是笑溫溫的問了一句:“大哥說,老五指證我當夜在翠華宮放了火,那我就要多問您一句,當天夜里,老五與我一起吃幾杯花雕甜酒,吃到了爛醉如泥,爬都無法爬起來,他又是怎么看到我去翠華宮放火的?”
“放屁,你吃的哪里是什么花雕,你吃的是加了寒食散的藥酒,正是因為藥性濃烈,才會叫你發狂發癲,酒后縱火又亂性,居然還好意思說是花雕。”太子頓時便是一句反駁。
這時候裴嘉憲不笑了:“寒食散便乃宮廷禁藥,而老五又是個傻性子,大哥,既你如此篤定我服的是寒食散,那我且問你,宮廷禁藥,又是怎么入的宮?”
第71章 無緣皇位
裴鈺正的母妃婉嬪是個江南女子,天生肌膚細膩白潤,肌體仿如寒玉,又生著一股天然的幽香。
為此,皇帝甚是寵愛于她。而后宮之中的嬪妃們,有與她交情套的近的,就從她嘴中得知,原來,她這天然冷玉般的肌體,并非天生得來,而是,幼時有位老道士,曾贈了她一味名叫寒食散的藥,常年服之,才會讓她擁有天仙一般無垢無汗,又天生異香的體質。
那婉嬪也無甚心機,有相好的宮妃們,也會把自己那味寒食散贈于。
于是一時之間,后宮中的嬪妃們個個兒冷肌如玉,惹得皇帝處處忘情留戀。
而皇帝自己,也在婉嬪的勸說下,于是試關服用了那味寒食散。
豈知,皇帝服用之后,不似嬪妃們一般能夠駐顏,反而癲性大發,恍惚之中,提著劍斬了好幾個宮妃。待他醒來之后,卻是于自己醉后的事情一無所知。
這時候,皇帝便覺得那寒食散不是什么好東西了。
而這時候,恰婉嬪生了五皇子出來,相貌丑陋不說,不比裴嘉憲雖拙,到底是個正常孩子,裴鈺正是真正的呆性,腦子呆滯的那種。
而別的服用過寒食散的宮妃們,便每每懷了孕,不是流產便是生出不好的孩子來,以致于皇帝自裴鈺正之后,很多年中,就沒有生出一個正常的孩子來。
再后來,皇帝命御醫們多方論證,又讓他們在后苑中給各類動物服食此藥,其后便漸漸得出結論來。這位藥徜是女子服了,則會生出不好的孩子來。而男子服了,則會癲狂,狂性大發。
為著這個,皇帝下令,嚴禁宮妃們服用寒食散,徜有發現者,虢奪名號,打入冷宮,永不準再在帝前侍寢。
這樣狠打狠殺的禁了十幾年,寒食散才算在宮中絕了跡。
誰知道十幾年后,這東西竟又出現在皇宮里,還險些釀出大禍來,這于皇帝來說,豈不是天大的事情?
“是誰,又把寒食散帶入宮中的?”皇帝已抑不住腔中怒火,看一眼太子,再看一眼裴嘉憲,冷冷盯著二人:“朕早知道你們狗咬狗,一個恨不能弄死一個。但是親兄弟之間,平時有點爭頭也就罷了,彼此的生死,豈是能開玩笑的?”
徜若那夜裴嘉憲吃醉酒之后殺了老五,或者說老二老三,其不就是親兄弟之間相殘的血案了?
“說,到底是誰把藥帶入宮中的?”一巴掌拍在黃花梨木的佛案上,皇帝忽而一聲怒吼:“究竟是誰?”
五皇子裴鈺正瞧上去呆呆傻傻的,見太子不停給自己使著眼色,當在也明白,自己徜若說是四哥,今夜或者還能再見到自己最心愛的那位佟姑娘,但他若不指證四哥,那位佟姑娘就會無情的拒絕自己,就像往昔一樣,永遠都不會再見自己。
他看一眼裴嘉憲,再看一眼太子,結結巴巴半天,終于還是指著裴嘉憲說:“是四哥。”
皇帝那兩道仿如怒龍般的眸光中燃著騰騰怒火,瞬時就燒到了裴嘉憲的身上。
所有人,包括麗妃都知道,皇帝對于幾個兒子都有疑心,但是,唯獨對于性格像頭騾子一般的老五卻是深信不疑的。
畢竟他不過個傻子,一個傻子又怎會撒謊呢?
“皇上與兒子們議政的時候,按理來說沒有嬪妾什么事兒的,但是,妾身卻要在這兒多說一句。”麗妃覺得自己再不出去,兒子怕要給皇帝吃掉,忍不住就從屏風后面出來了。
頗為高傲的,她冷冷拿眸子瞪了太子一眼,才道:“當初婉嬪娘娘宮里有寒食散,能使肌體發香,肌膚幼滑,皇上喜歡,寵她寵的什么一樣。一時之間,就連德妃娘娘都不顧面子,跑到婉嬪那兒去討寒食散,但是,嬪妾沒討過吧。
皇上不寵了就不寵了,這有甚,嬪妾總覺得是藥三分毒,藥補不如食補,吃玫瑰花吃的都要吐了,也沒有服過寒食散,說嬪妾的兒子會帶寒食散入宮,皇上,太子這話也就您信,反正嬪妾是不會信的。”
“麗妃娘娘也是說笑,您又非是老四,他心中什么想法,又豈會讓你知道?”燁王適時的,就遞了一句來火上澆油:“老四的野心,恐怕連街邊三歲小兒都知道,您不知道,是因為你天性簡單的緣故罷了。”
“老二這話,是說我蠢嗎?”麗妃分毫不讓的,就跟燁王吵上了。
“都給朕閉嘴。”皇帝頓了半晌,卻是揮手道:“老四留下,余人全都退下。”
“父皇,陶嬪的事情,還沒個定論了。”太子急了,上前一步說道。
“朕說退下,難道太子不曾聽到?還是說,如今朕尚且龍精虎猛,你就已經忍不住想要伸手,來管朕的江山了?”
“兒臣不敢。”太子咬了咬牙,雖說心有不甘,但到底今天在宮中鬧的已經夠亂了,只能退出去。
“是太子干的吧?”待太子與燁王等人退了,連麗妃都叫皇帝給清了出去,這時候,殿中就只剩下裴嘉憲和皇帝,父子二人。
皇帝當然不傻,顯然早就瞧出端睨來了。
從麗妃那鳳榻上站了起來,他伸出自己一只叫風濕給侵蝕的,骨關節整個兒變了形,仿如雞爪般的手,扶上裴嘉憲一只手,雖說語氣淡淡,但是抑不住腔中的惱火:“你們五個,老三和老五也就罷了,老大有佟鄭兩家為基,而佟鄭門上皆是好男兒,他自己本身也有謀略。
老二善殺后事,觀大事,于全局看的明白。至于你,你沒有外戚支撐,天性也不算聰穎,是真正吃苦,靠自己的悟性悟出來的。”
皇帝再頓了良久,狠捏了一把裴嘉憲的手:“朕的皇位,不會傳予你,這個,朕早在你從雁門關回來的時候,就跟你說過。”
跟小壯壯一樣,端午節出生的裴嘉憲,在皇帝眼中,是毒龍之首。
他的生辰,注定了他與皇位無緣。
“兒臣明白,兒臣也從來沒有那樣的野心。但是,家國仿如一座宮城,父皇擁萬里江山,賞四海清晏,總要有一人,替您守著國門。”裴嘉憲道。
這也是當初他背著陸如煙從雁門關逃回來之后,跪在皇帝面前時,給皇帝說過的話。
為著他這句話,皇帝將整個大康的兵權交予十六歲的裴嘉憲,整整八年,也是父子相坦承的,整整信任了他八年。
皇帝一只手不停的抖著,走至麗妃給小壯壯兒養的那小兔子跟前時,伸出手去,于雪白的兔毛上輕輕撫了撫,啞聲道:“朕先封太子,再封太孫,就只為攝你們的野心,也為安太子的不安之心。但是,他竟能因為忌憚兄弟手中的兵權,就于朕的后宮之中放猛火,給兄弟下藥,其人,德不配位。”
仰頭望著自己所有兒子中最俊貌的這一個,皇帝心頭不由輕輕嘆了一息。
徜若他不是生在毒月之中的毒日,皇帝在對太子失望之后,或者會多看他一眼。但是,他的生辰,就注定他于皇位無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