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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家伙如今已生了十顆牙了,咧嘴一笑,白米一般,搖著麗妃的裙擺晃悠著,他口齒涎涎還在喚:“爹爹,爹爹。”
麗妃記得自己小時候見了兒子,總當他是個會動會哭的小怪物,所以恨不能扔給別人,待到兒子長大了,想與之親近時,兒子已然躲的遠遠兒的,不肯再與她親近了。
而拽著她裙子的小家伙,一張圓圓的小臉蛋兒,膚質白膩的仿佛上等的酥酪一般,小嘴兒咧著傻乎乎的笑,恰恰就是裴嘉憲小時候的樣子。
麗妃也不知怎的,哎喲一聲,雙手一撈,就把個小家伙給抱起來了。
奶香香的小家伙,笑的眉彎兒皆是彎彎兒的,呵呵兒笑著,又來了句:“爹爹,爹爹,麻雀。”
“才不過一歲的孩子,竟就會說話了?”麗妃格外的吃驚,只覺得抱在懷里軟乎乎的,肉登登的,甭提多舒服了。
“下個月初五才是他的生辰,端午節生的。”羅九寧笑道。
為母,瞧得出來,麗妃是真喜歡孩子。
“他這幅模樣兒……”麗妃話在嘴邊噙了噙,未曾說出來。她猶記得,小時候的裴嘉憲就是這么個樣子,往皇后那兒抱的時候,在她懷里也是這樣嘻嘻的笑著。
但是,那時候皇后總說她生的孩子天生傻,宮里的人也笑他傻,身邊的婢子們又還盡言,說有個孩子哇哇兒的啼著,皇上來了不自在,倒不發送到皇后身邊去養。畢竟她娘家門第凋零,爹作過一任刺史,也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這時候把四皇子送到皇后面前,有了皇后一重的養育,他的身份自然要高一重。
是為著那個,麗妃才把兒子送走的。
此時抱著小壯壯兒,明知他是兒子的恥辱,麗妃偏偏就覺得,自己舍不得松手了呢。
舔了舔唇,她還是頭一回,格外的想親親一個小嬰兒的面頰。
第52章 抓周之喜
時光荏苒,轉眼便到了五月。
麗妃總聽見南宮中的人說,皇帝那里現在連麻沸散都不管用了。
那位清高冷寡的杜美人每每路過西華宮時,夏衣涼薄,總是遮不住胳膊上一塊塊給掐青掐紫的痕跡。那是皇上抑不住自己骨縫之中陣陣往外泛的酸麻脹痛時,忍不住掐的。
麗妃急的跟熱鍋上的螞蟻一樣,但為了能治好皇帝的病,也為了能讓皇帝重新寵愛上自己,耐著性子就跟羅九寧學起針灸來。學了一個多月,翠華宮中十幾個宮婢,五個小內侍,兩個太監總管,無一走起路來,屁股不是歪的。
那全是叫麗妃扎針給扎到筋上,扎歪了腿的。
直到端午前夕,羅九寧命麗妃親自給自己扎針,她咬著牙一枚枚扎進腿中,銀針突突而跳,穴位又脹又麻,這才算真正找以了穴位,能扎得準針了。
麗妃喜之不盡,立刻便喚了阿青進來,想要請命,親自到南宮去給皇帝扎針。
羅九寧此時正研磨著需入藥的紅花,見麗妃一身妃紅色的長衣亮眼,烏云髻堆的高高,點翠羽飾綴著流蘇,美艷的仿如綾羅仙子一般,也知她是久不見皇帝,著急了,遂耐著性子笑了笑,解釋道:“明兒,待過完了我家壯壯兒的生日,你得差人,親自把皇上請到西華宮來,咱們才能給他治病。”
“皇上腿腳不便,又豈會來西華宮?再說了,就你這小壯壯兒,還需要給他過生日?”她雖一臉的嫌棄,但見小壯壯搖搖晃晃跑了來,嘴進嗚囔囔的叫著麻雀,還是立刻就把他給抱了起來:“麻雀麻雀,本宮可是堂堂麗妃,就只有你整日叫本宮麻雀。”
嘴里分明滿是嫌棄,低頭見羅九寧不注意,旋即狠狠在小壯壯的臉頰上香了一口,瞪著眼道:“往后不準再喚本宮麻雀。”
“麻雀!”壯壯才不管麗妃的冷眼了,笑咧咧的,又是一句。
*
到了壯壯生辰,又恰逢端午,但為著皇帝的病,各宮除了門上掛點菖蒲,吃個五色毒餅,掛掛絲線兒,諸嬪妃到相好的宮里走一走,也就完了。
麗妃表面上嫌嫌棄棄,仿佛極討厭的樣子,可是,卻也命著小廚房的人作壽桃,置糕點,又親自帶著幾個宮人于自己那后庫里挑挑揀揀,揀了許多裴嘉憲小時候的頑意兒,并金項圈,如意鎖,皇帝賞的魯板鎖,七巧板等物,弄了一大堆出來,就要給壯壯兒過生辰。
“喲,我的小壽星來了,我的壯壯兒,今兒穿的可真俊。”見羅九寧抱了孩子進來,她遙遙就伸著兩只手,將孩子接了過去。
壯壯今兒穿的確實帥氣,正紅面的交衽長袍子,白底烏面的小靴子,下面馬褲扎的有模有樣,難得今兒不笑了,紅唇嘟嘟的,就叫了聲:“麻雀。”
麻雀就麻雀吧,麗妃也認了,抱著壯壯兒到了書房的黃花梨大案前,滿案擺的琳瑯滿目,盡皆是裴嘉憲小時候的頑意兒,她道:“我的乖壯壯,瞧瞧,這些本宮都贈予你了,好不好?”
“一周歲的生辰,咱們壯壯是不是也該有個抓周宴?”奶媽別別扭扭的站在角落里,忽而就問道。
羅九寧也是頓時就怔住了,她個作娘的,竟也忘了,孩子一歲的生辰,是該要抓周的。
麗妃心說,連父親都不知道是誰的孩子,抓什么周。
但她心里腹誹著,將小壯壯兒摟在懷中,卻是一刻也不肯松,搖著小壯壯的手臂道:“走,咱們去瞧瞧小廚房里蒸的壽桃,看咱們壯壯兒喜歡不喜歡。”
就在這時,忽而殿外宮人報道:“娘娘,宮外有人求見,言自瓜州千里疾馳而來,是王爺的屬下。”
“傳進來。”麗妃言語未落,只聽殿外一陣地動山搖般的響聲,進來個黑臉漢子,竟是陳千里。
咧唇嘿嘿一笑,他人黑,牙齒倒是格外的白:“麗妃娘娘大安,王妃大安,小世子安。”
說著,他自肩上卸了褡褳下來,重重放在地上,揚起頭來望著羅九寧,道:“王爺言,今日乃是小世子的生辰,他在瓜州,不及趕來,叫屬下背負了些東西來,給咱們小世子作抓周。”
說著,他從那褡褳中取了東西出來,一樣樣的擺到了桌子上。
麗妃甫一聽說兒子于瓜州衛還要派人來給壯壯抓周,心里首先就不痛快了。但是羅九寧在這兒住了一個多月,她也看出來了,她只有和離,并帶壯壯走的心思,倒是斷然沒有想貼著自己兒子的意思。
既這般,麗妃心大,倒也是個痛快人,也就把這事兒揭過去了。
抱著壯壯便走了過去,她道:“讓本宮瞧瞧,今兒咱們壯壯抓周要用的,都是些什么東西。”
羅九寧在寄信到瓜州的時候,當然也想過裴嘉憲肯定要氣的暴跳如雷,但沒想到,他的忍功竟如此的好,還送來了給壯壯抓周的頑具。
不過,見陳千里活著,她倒也很是欣慰了。按理來說,書中的陳千里,此時已經死在瓜州衛了,不得不說,她算得上是行了件大善事了。
“這……這都是些什么東西?”陳千里的手往大案上一拍,麗妃就給嚇了一跳。
別家孩子的抓周,按理來說也不過幾樣東西,算盤、筆墨、印章,書籍等物。皇子們抓周,算金會是純金打的,太子的時候,皇帝特地把國璽都拿了出來,給他抓周玩兒。
而裴嘉憲送來的這些東西,一尾馬緶,一柄匕首,另還有一幅卷軸,陳千里徐徐將它展開,卻是一幅行軍地行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