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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懂,咱們是好姐妹。”羅九寧笑著挽上王伴月的手,奶媽頓時也湊了過來:“那奴婢呢?”
“你也是。”羅九寧笑著說。傻乎乎的胖奶媽一聽,樂了,狠命兒在壯壯臉上吧唧了一口:“瞧瞧你小子的艷福,三個娘在這兒環著你呢。”
聽著遙極處更聲響起,府中的老打更人不停的喚著,天干日燥,小心火燭。羅九寧便推開了茵草齋的院門,披著披風到了西水塘前。
到了冰封著的湖面上,遙遙便見一只信鴿在天上盤旋著,旋了幾圈,它停在了羅九寧的肩膀上。
握過信鴿,從它的腿上解了一封信下來,羅九寧輕輕兒展開,月光下上面就幾個字:長安來信,說皇上的腿疾又犯了。
落款是胡東方。
寒冷湖面上,羅九寧咧開嘴,就笑了起來,月下臉兒圓圓,自胸膛里往外哈著白氣,清冷一彎高月,就在半空中冷冷望著她。
就在到茵草齋之后,閑來無事,羅九寧把那本書里即將要發生的事情,整個兒的捋了一遍,然后,為防自己記不住,還提筆寫了下來。
按例來說,接下來裴嘉憲就該要遇到杜宛寧了,那個繼鄭姝之后的另一個寵妾,要命的是,在書中,她還是羅九寧的好姐妹。
而在長安城里,她曾經的另一個好姐妹佟幼若,按書中來說,在裴嘉憲于瓜州退兵,解了瓜州之急后,為了能夠攝制裴嘉憲,將會在長安城里散布她和裴靖的過往,意在讓她蒙羞,讓裴嘉憲蒙羞。
遙想書中的形容,說自此之后,羅氏王妃愈發閉門不出,聲名敗盡于整個洛陽城。
書里的羅九寧就生生兒的懦弱死了,但現實中這個羅九寧卻不會。
她曾經也想逃來著,可是想想表面笑瞇瞇,卻在背后暗捅刀子的佟幼若,再想想那份殺父之仇,就決對無法這樣走掉。
她要去長安,到御前,查明父親的死因,也為平白無故叫人害死的父親復仇。
皇帝裴元昊,雖說性子與裴嘉憲一般喜怒不定,且還多疑,但羅九寧幾番入宮,他待羅九寧的印象倒還不錯。而且,他犯了腿疾,而她恰又會治他的腿疾,羅九寧覺得此計,可行。
裴嘉憲今冬必去瓜州府,照書中來說,要回來,也得到明年的四月出頭,杏花綻于枝頭時。
趕在那之前,羅九寧要上京城,面皇帝,與皇帝談和離。
而等裴嘉憲征戰歸來,等著他的,自然就是皇帝作主,給的和離書了。
第48章 采蓮船
轉眼已是正月十五。
王妃不見了,王爺也不知多久沒有睡過一個好覺,兩眼青焦,也全沒了往日那般的從容,便在殿中,也是不停的走來走去。
直到昨日,有侍衛說,在香山寺后面發現一大一小,兩具尸體,只是因被填埋過,已高度腐化,辯不出容樣來。
陳千里因為那孩子還小,一眼就認定是王妃和小壯壯兒。
但裴嘉憲卻是連看都未看便搖頭:“王妃便再弱,也不可能出洛陽就死在香山寺,絕計不是,安葬了那對母子即可,再找。”
“王爺,皇上犯了腿疾,本就疑心病重,而瓜州兵潰,佟新安一封又一封的疾報催著,您要再不回長安領將軍領,皇上必定會更加生氣。”陸如煙道。
這是裴嘉憲的當務之急。
太子一派有謀兵權的本領,卻沒有帶兵打仗的本事,以致于邊關焚起戰火來,裴嘉憲要不去,就是不忠君,但他若走了,誰來找消失了整整四十天的肅王妃。
陸如煙苦勸多日,還想再勸,便聽裴嘉憲悠聲說道:“如煙,你忘了你能站起來,是托誰之功了?”
“自然是王妃的薄藥,這個我知道。但您總該記得一句話,兒女情長,英雄氣短,真正登上帝位,什么樣的女子沒有?”陸如煙道:“反手給太子一招狠擊,如今恰是你的機會。只要你能奪回瓜州,皇上那里的疑心自然也能消除。”
“那株綠萼,似是要發新芽了?”裴嘉憲并不答這個,卻是望著窗外廊廡下一株綠萼發起了呆來。
朱漆,寶藍與品紅色的螭蚊花欄桿映著株不過三尺長的綠萼,正值新春,恰是怒放之時。
裴嘉憲輕輕吹著鴉青色皮氅上的風毛,漸漸走近那株綠萼,手腹輕輕撫過去,那花似有些羞意,隨著他的手撫,花瓣頓時便是個斂態。
倒叫他想起羅九寧的樣子,每每他手撫過去,似乎也是這樣,還總要偽心的說上一句:王爺龍筋虎猛,勇猛非常。
在一起的頭一回,裴嘉憲如今才隱約有些記憶。而他唯一記憶清楚的一回,不過半刻鐘,血一般的恥辱,堪比潰兵之敗。
大約就在一個月前,有人要往長安供株綠萼,是供給皇帝如今的新寵杜細奴的。但是裴嘉憲恰好看到,就給截留了下來。
因為他記得當年陶九娘曾說過,自家小外甥女兒專精于采集藥物,而綠萼舒肝平火,是一味極佳的藥材,有一回為了采綠萼,大冬寒天的,還差點從梅樹上掉下來。
這析綠萼原是南來,要送入宮中給皇帝的新寵杜細奴的,裴嘉憲將它劫留了下來,恰是等著,待花開了送進內院,搏她一笑。綠萼配她那張容圓貞靜的臉,恰是兩相宜。
豈料好容易等綠萼開了,她竟能在他的天羅地圍,固若金湯的圍城之中,就給跑了。
還有壯壯,他生到二十五歲,唯一的兒子,如今在何處,是否跟一群貧民百姓家的孩子頑鬧在一處,想起那孩子咧開唇,沒心沒肺的笑,裴嘉憲心頭便是一陣的焦灼,偏偏還無處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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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說內院之中,羅九寧這里,有一個胡東方,再有一個王伴月,內外通信,帶藥材,任是什么事兒,就全都是通暢的。
一個年關,小壯壯如今學會喚人了,頭一句會叫的,居然是爹爹,整日爹爹爹爹,不停的喚著。
羅九寧甚都沒帶的人,如今就只能穿王伴月那些青白灰,道姑似的衣裳。
不過,一個年關養圓了她的身子,如今漸漸兒的,就跟未嫁時一般,一身的白膩肌膚,珠圓玉潤的。
屋子里淡淡一股藥息,小家伙手抓著床沿,一步步試探穩了腳步的走著,走兩步,便喚一聲爹爹,再走兩步,又是一聲,小屁股上還充著尿布,一會兒抖下來,活活兒跟條小尾巴似的。
“奶媽,都說了你不該教他叫這個的。”羅九寧瞧著兒子胖乎乎的可愛,再兼口齒如此清楚,遠不是書中所言的小傻子,當然心里也高興。
可是,分明從小到大,團著他疼著他的是娘,他連爹都沒有的人,叫的什么爹?
奶媽可覺得冤枉了。三口人躲在個屋子里,且不說出不去,為免露了形跡,便壯壯兒的衣裳,都是在屋子里用銅熏籠來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