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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他這般似狼似虎的兄弟,非死,太子就沒有一夜之安寧。
男人踱到她面前,站了片刻,道:“講。”
清歌遠不似在陳千里面前的樣子,仰起脖子來,疾切的說道:“那位羅氏,最先是勾著咱家太孫的,但是后來聽說太孫選妃,將是佟幼若佟姑娘,而以自己的資格,只能作個秀女入宮之后,就拋棄了太孫,轉而搭上了佟新安佟大將軍,這個佟大將軍是知道的,王爺若不信,喚來佟大將軍,一問便知。”
裴嘉憲亦搬了把椅子,坐到了對面,一雙深邃幽黯的眸子,冷冷盯著清歌:“繼續講,那夜,究竟是怎么回事兒?”
“那天夜里,羅氏自己進了北苑,當時北苑之中全是馬夫,而她也不知怎的,自己解了衣裳,就朝著那些馬夫而去……”
清歌兩眼往外泛著毒光,一臉的誠懇與疾切的說著:“奴婢當時瞧見了,為著太孫,本來想阻止的,可是,那里馬夫太多了,奴婢阻止不了啊,王爺。所以,那位羅氏,您可以叫她作王妃,但決不能帶到長安,否則的話,那些馬夫們之中,總有那么一個人……是羅氏那孩子的父親。”
她是太孫的掌寢,按理來說,早在太孫十五歲的時候,太子妃就安排好了一切,自然也是要她來教導,看太孫是否真的能人事。
但就在她要侍寢的那天夜里,太孫將她拉上床,在她耳邊低聲兒喚著姐姐,講起羅九寧來。
照他說,自己一生乖巧,順著太子和太子妃的指點走人生的每一步,而他作了這一切,所有想得到的,就只是一個羅九寧而已。
可以想象當時的清歌有多恨。
按理,她該是太孫的第一個女人,將來佟幼若為妃,她至少可以得到一個嬪位。可笑之極的是,那少年居然誰也不要,就只要一個羅九寧。
他將東宮,整個長安,那么多圍著他,為他而生的女子們置于何地?
就為著這個,太子妃要她死,清歌也不想叫她活。她不比佟幼若膽小,不敢出頭,她敢出頭,便拼盡全力,也絕不能叫羅氏那個毀了太孫的人有好下場。
在來的時候她就想好了,自己此生無福,大約永遠也伺候不了太孫了,但便拼著死,她也絕不能叫肅王知道,那孩子是他自己的。
但是清歌洋洋灑灑說了一大堆,坐在她面前的男人卻依舊沉默著。
唇抿一線,一言不發。
“清歌姑娘,你叫一聲孤聽聽。”裴嘉憲忽而說道。
“啊?”清歌愣了一愣,裴嘉憲一只手中也不知拿的什么,忽而在她面前一道劃,初時,清歌只覺眼前有些癢,忽而一聲尖叫,因為她發現自己自己鼻尖上,似乎正在往外冒血。
那血咕咕的往外冒著,并不疼,但是眼睛能夠看得到,手卻夠不到的那種恐懼感,就足夠折磨人了。
“叫,再叫。”對面的男人緩緩閉上了那雙每每睜開,總是格外攝人的眸子。
他那寶藍面的袖洞中滑出來的,是一枚仿如圓月一般的馬掌刀,這東西,削發即斷,鋒利無比,天生彎月般的形狀,是用來給馬蹄削掌的。
裴嘉憲這幾日來四處奔走,人扛得住,馬扛不住,尤其是他座下幾匹良駒,全都跑裂了馬蹄,隨時要帶著這東西以修馬蹄。
裴嘉憲忽而睜開眼睛來,整張臉冷的讓人覺得駭人而又可怕。
“叫,再叫。”說著,他一刀又刷的一下,刮了下來。
這下,清歌的尖叫聲愈發的厲耳了。
再閉上眼睛來,裴嘉憲想起來了,這種粗厲而又失神的尖叫,像極了在他十二歲那年,在青樓里叫那些妓子們□□時,他生手殺死一個妓子時的,旁邊那些妓子們的尖叫。
而且,就在去年的中秋夜,他分明聽過這樣的聲音。
那時候,他仿佛就在作一個無止境的春夢。那種叫一個女子緊緊的裹著,酣暢淋漓的舒適感,他拼盡全力的撞擊著,那種快慰,那種每根發尖都在顫栗的爽意。
他是基于那種爽意,才會接受賜婚的。那種從生以來,從未有過的爽意,叫他覺得自己或者也可以試試,或者也能行呢?
第46章 言出必行
對的,那天夜里,他覺對見過這位清歌姑娘。但是,春夢之中的那個女子是誰?
分明,有個軟軟的,纏著他,仿如藤蔓纏著松柏,一雙紅唇碾著他,將他碾到欲/火焚身的女子,那個女子是誰?
難道真是那么個五十歲的老宮婢?
裴嘉憲不信,但他覺得,自己可以在清哥這兒找到答案。
清歌停止了尖叫,仰頭望著這滄桑難掩俊面,仿似修羅般的男人。
他手中繼續玩著那柄馬掌刀,忽而彎了腰,冷冷望著清歌:“你那些離間人的小伎倆在孤這兒,全無用處。孤從來不曾恨過太孫,也不曾恨過太子,孤一直以來恨的,另有其人。但是,既為敵我,就總要分個伯仲,野獸如此,人亦然。孤現在要的,是真相。”
馬掌刀上未凝固的血,往清歌的臉上滴著,一滴又一滴,糊住了她的眼睛。
“您若不信,殺了奴婢就得,便此刻千刀萬刮了奴婢,奴婢也是這句話,那孩子……”
清歌一席話還未說完,就叫裴嘉憲給沉聲打斷:“小丫頭,孤不會千刀萬刮,也不會殺你,死亡不是威懾,而是解脫,這個孤早就知道。”頓了頓,他忽而調轉刀頭,輕輕兒拍了拍清歌的臉:“但孤會削掉你的鼻子,將你的臉劃的亂七八糟,仿如羅剎,而后,將你送到太孫的床上去。太孫或者會很喜歡清歌姑娘如今這幅樣子。”
言罷,唇抿成一條薄縫,他冷冷望著清歌:“孤向來,說到做到。”
這才是最可怕的折磨與恐嚇,清歌頓時再一聲尖叫,來此一個月,頭一回垮下了身子:“說,我說,我只救一個速死,我說便是了。”
“王爺會給奴婢一個速死嗎?”
“那得看,你說出來的,是不是孤想聽的。”
……
“是王爺您,就在南宮后面那片桃林之中,您先是強了她,而后,又掐死了她。奴婢是試過鼻息,以為她真的死了,才會將她挪走的。”清歌上牙磕著下牙,抖抖索索的說道。
那柄彎彎的馬啼刀,抵在她給削露出骨的鼻尖上,裴嘉憲的手一直在顫,不停的顫。
他確實記得自己掐過一個女子,但那分明是個老宮婢啊,怎么會是羅九寧?
怎么會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