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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謙昊垂了垂眸子,道:“不在羅家,亦不在府中,更不與顧澤海在一處,她溜的太及時,屬下也未曾看見。”
裴嘉憲頓在那里,良久,忽而轉身,就往府中跑去。
正院之中果然沒有人。孩子的襁褓還凌散的扔著,奶媽據說是因為咳嗽,給送到茵草齋去了,而蘇嬤嬤帶著一群小丫頭,才救完火回來,周身全都給熏的黑黑兒的。
轉身進了西偏殿,坐下,裴嘉憲側過身去,枕褥上一股子淡淡的麝香之息,似乎還是他方才留下來的。
伸手摸上去,枕頭下有嘩啦啦的聲音,一把翻開,下面是封信。
她在上面寫著:既無法和離,妾便只有私下走一著。王爺之病,也非只有妾身一人可治。鄭姝可,伴月亦可,伴月住在茵草齋中,離這正院,不過隔著一座西水塘。
刷的一把,裴嘉憲將信撕作兩片,摔成了一團。
他本以為羅九寧要逃,肯定是跟著顧澤海一起逃,所以命胡謙昊緊緊盯著顧澤海,卻不料,羅九寧竟一個人逃了?
如此天寒地凍的夜晚,她一個人往何處去?
蘇嬤嬤趕進來的時候,恰見裴嘉憲面色仿如白紙,重重的跌坐在床榻上,兩道目光直直的望著窗子,就那么定定兒的坐著。
“王爺!”
“各處院落可都找過了,可有王妃的蹤跡?”
蘇嬤嬤極為難的搖頭,不敢說沒找到,只是默默的就跪下了。
裴嘉憲閉起眼睛來,忽而就想起來,方才一回過罷,羅九寧曾怯生生的問他,滿意否。
事實上,當初頭一回睡到一起的時候,他忽而發現自己能行,于是揉了她半夜,她也是那般問的,問他可滿意了否。
她的父親是叫裴靖謀局,給弄死的。
而孩子,是叫太子妃作局,生出來的。
而羅九寧本身,看似與這些事情全都息息相干,實際上于這一切并無關系。
她不過是在很小的時候,尚不懂事的時候,愛上了一個不該愛的少年而已。
第44章 太孫掌寢
“她想與孤和離,這事兒嬤嬤可知道否?”頓了半晌,裴嘉憲問蘇嬤嬤。
蘇嬤嬤立刻道:“笑話,怎會,娘娘的心里頭,王爺絕對排在第一,壯壯都在排在后頭的,她無時無刻,心里裝的都是您啊。”
這不是廢話嘛,她時時想著要逃走,心里自然時時裝著他,討好他,但全不過偽心而已。
“她臨走之前,就什么都不曾說過?”裴嘉憲心有甘,于是又問了蘇嬤嬤一句。
蘇嬤嬤道:“老實說,奴婢覺得娘娘不是自己走的,而是給人劫走的,否則的話,這寒冷的天時之中,她往何處而去……”
蘇嬤嬤的話還未說完,便見裴嘉憲站了起來,踉踉蹌蹌的走了出去。
他向來是個隱忍,偽裝,不擅于流露自己感情的人,可身為從小帶他到大的人,蘇嬤嬤看著他一臉的驚愕,焦灼,無措,竟是不知道該怎么才好。
他站呆滯了半天,忽而回過頭來,見蘇嬤嬤亦是一臉驚愕的望著自己,這才收了方才那幅失態的樣子,轉身走了。
在裴嘉憲還很小的時候,被兩個哥哥關在妓院里,叫妓子們□□的那一回,大約是人生之中印象最深的記憶了。
在那之前,他確實比較遲鈍,甚至于說,他就是個小傻子。
他只想于皇后的南宮這中,謹小而又慎微的活著,除此之外,沒有別的奢求。
他本身心地善良,無欲無求,便在小的時候,也只愿意跟天真,單純的太孫一起玩耍,明知常到皇帝面前多走一走,表現出些故作的小聰明來,就會得到皇帝的青睞。也知道只有在逢年過節的宴會之中,裝模作樣賦上幾首恭維皇帝的應制之詩,就可以讓母妃麗妃過的更好一點。
當然,他也能因此過的更舒適一點。
但他不想,他不愿意。明知可為,卻不愿意為之,這是藏拙守愚的裴嘉憲,一直以來的性子。
直到那一回,叫二哥和三哥關在妓院里徹徹底底侮辱了一回之后,才奮而崛起。別的皇子們上課,他就抱臂在旁觀看,別的皇子們習武,他記下招式來,夜里回到皇子殿,一招一式對著比劃。
甚至于,為了能夠學的更好,他不惜把斷了雙腿的陸如煙從契丹人的水牢之中一步一步的背回來,他吃過常人不能下的苦。
當然,也是因此,他從不同情弱者。
便對于羅九寧那由心而發,不可抑制的同情,他也總是刻意的保持著,想要疏遠她。
就好比像對待鄭姝,對待宋綺一般,頂多不過多花了點心思,當然,也絕對沒有想過,她在嫁入肅王府之后,還能讓她再出去。或者老,或者死,她在肅王府,只有這么兩個結局。
他本來是這樣想的,可是,只要一見了她,那種強撐的冷硬,那種對于小壯壯的芥蒂,幾乎會于一瞬間仿如兵敗一般的瓦解。
可他都如此讓步了,低到塵埃里了,她居然還要逃?
“王爺,各處城門口的守兵們保證,一只蒼蠅都不曾放出去過。”陳千里疾風一般沖了進來,迎面便道。
裴謙昊亦道:“從羅家到安濟堂,再到白馬書院,陳刺史府上,屬下一并命人查過了,沒有娘娘的身影。”
緊接著進來的侍衛們一聲聲兒的報著,仍是沒有,全都沒有。
裴嘉憲自認這整座洛陽城,全在自己的掌控之下,便一根針的下落,也休閑瞞過他的眼眶,豈知羅九寧就仿如一片輕飄飄的羽毛一般,于這洛陽城中,消失不見了。
抱著個孩子,連乳母都沒有帶,她去了哪里?
腳步愈來愈疾,走過西水塘的時候,裴嘉憲便聽見一群雞鴨咯咯噠噠的聲音。
三更半夜的,他怒而止不,問身后的胡謙昊:“這府中,何處來的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