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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九寧正色道:“不能從小兒給孩子慣了毛病,也不許抱著睡,嬤嬤將他放下去?!?
雖說沒爹,可終歸是有娘的,羅九寧可沒想過,打小兒就給兒子慣些紈绔的毛病,畢竟她還要帶著他逃命了,真慣壞了性子,動不動要哭要抱,怎么成。
她仍是進了西梢間,在自己治藥的桌前抽出銀票來,一張張的數了數,總計下來,滿打滿的三千六百二十兩銀子。
當今物價,一幅中藥也不過一大吊錢,一畝田地也不過五十兩的市價,三千兩百兩銀子,慢說置田置地,便羅九寧要開間藥房都足夠了。
她將這得來不易的銀子又揣回了兜里,轉身出來,見蘇嬤嬤已然擺上了飯,獨自一人坐著吃罷了,洗了個澡,轉身上了床,黑天胡地的,便與壯壯兩個暖暖兒的擠到一處,睡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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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八娘在燁王手中,就是燁王的殺手锏,他要真把陶八娘帶到皇上面前,肅王的危機就解了,可東宮在皇上面前,可就危險了。重則,只怕皇上會廢太子,廢太孫,殿下,您此時該要回長安,與太子殿下商議該如何除去八娘才對,而不是在這兒等著肅王妃見您?!?
佟謙苦口婆心的勸著裴靖,在他的言語之中,陶八娘,那個曾經對他以身上許,愿意與他結契為夫妻的女子的性命,連螻蟻都不值。
裴靖遙遙望著清云觀里的香煙繚繚,冷笑著問道:“在舅舅看來,男女之情,是否遠遠不及江山帝位更重要?”
“開玩笑,殿下,你有四個如狼似虎,虎視眈眈的叔叔,皇后,太子和太子妃,乃至鄭家,佟家為了您,殫精竭慮,才能叫皇上將您封為太孫,就是為了增一份籌碼,不至東宮旁落,您此時說男女之情,不是可笑?”佟謙望著自己一路陪伴到大的外甥,簡直不知道怎么說才好。
原本,他當初帶太孫到洛陽來,也不過是因為覺得他自幼兢兢業業,從不曾行差踏錯過,想要帶他出來頑頑而已。
誰知他竟就喜歡上了一個那年才不過十三四歲的小丫頭。
誰能想象,東宮遍地美人,長安處處名媛,香囊繡帕,折扇玉墜,各家姑娘們費了多少心機也搏不得太孫一眼青睞。
一個寒門小姑娘,卻用自己衲的青布衫,衲的千層鞋,并幾只烤地瓜就把他的心給哄走了。
自幼循規蹈矩的孩子真要犯起擰巴來,十匹馬駕的馬車都將他拉不回來。
“徜若她不愿意走呢?”佟謙再問。
“搶,搶也要搶出來。”裴靖忽而挑眸,自他祖父那兒遺傳來的,一雙天生秀致的眸子一閃,里面卻是冷冷寒光。
當然,他的天性之中,也盡皆是從他祖父那兒遺傳來的凌厲性子,冷靜銳智,鋒芒畢露。
“肅王的府宅,就那樣好搶,更何況,她生的那孩子,還不一定是誰的。”佟謙不相信裴靖能接受那個孩子。
“舅舅,你們曾說,只要能在太子還在時,被皇上封作太孫,我便可以作我想作的一切,我作到了。我想要立羅九寧為太孫妃,為何不行?不行也就罷了,你們還那般待她……你徜若還要勸我,就滾回東宮去?!闭f著,裴靖就走到了外頭。
窗外冷風呼嘯,裴靖深深往外噓了口氣,自言自語道:“就是搶,我也要把她給搶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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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兒子團在一張床上,窗外寒風呼呼兒的刮著,羅九寧半夢半醒,聽著窗外的風聲,簡直不想醒過來。
不過,蘇秀那個馬大哈,出門的時候沒有關臥室的房門,而她這臥室的外頭就是正廳,方才胡東方翻筋的時候,不小心把屏風給踢壞了,此時挪到了一邊。
偏偏蘇秀把房門也不曾合,棉簾子還開著一大塊,冷風呼呼的,直往屋子里灌著。
羅九寧一彎膀子在外頭,冷熱交替的風吹著,叫她直欲打噴嚏。
正當她準備喊人時,門悄然一聲合上,外頭蘇嬤嬤依舊在走來走去,一聲聲,皆在耳邊響著,羅九寧清晰的能夠聽見,卻是怎么也醒不過來。
“鄭姨娘,娘娘還睡著呢,你來作甚?”窗外忽而響起蘇嬤嬤的聲音來。
“也無甚,不過是皇后娘娘昨夜作夢,夢到些不祥,于是從宮里下了旨意出來,讓四位王妃,每人抄上五卷《千手千眼大悲心陀羅尼經》,而且,須得焚香凈坐,在咱們清風樓后面的小佛堂里去抄?!?
蘇嬤嬤望著陰鴰鴰的天時,低聲道:“鄭姨娘,娘娘此時都睡下了,便抄經,明兒起來抄不行嗎?”
鄭姝笑道:“皇后諭旨,別的王妃都在抄,咱們王妃要不要抄,你們自己看著辦既可?!?
“這可怎么辦?”蘇嬤嬤頗有幾分害怕,畢竟羅九寧嫁進來之后,皇后還沒給過任何口信兒,也不曾召見過她,雖是一府王妃,到底也是兒媳,婆婆發話了,又焉能不聽?
“秀秀,你去把王妃喚醒來去。”蘇嬤嬤推了一把女兒。
“我才不要,娘娘才剛躺下呢?!碧K秀撇著嘴兒。
“要不要抄,你們自己看著辦?!编嶆值馈?
這下,蘇嬤嬤和蘇秀兩個更怕了,畢竟她們雖不忍心叫醒羅九寧,可更怕為了她能眠上一會子,就得罪了她的婆婆,皇后。
“鄭氏,你去問皇后,孤替她抄經,可否?!焙龆葑永镯懫鹨粋€冷而威啞的聲音來。
頓時,非但鄭姝嚇了一跳,便蘇嬤嬤和蘇秀兩個亦是一頭的霧水。王爺甚時候進來的,她們一直在院子里忙來忙去,怎的就沒瞧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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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絞盡腦汁
不過,就在鄭姝也給嚇了一跳,正準備欲要走時,裴嘉憲的聲音又柔了幾分:“鄭氏,你回去將經抄了,孤過會兒到盂蘭院看你。”
鄭姝聽了自然大喜,但是,也有些摸不著頭腦:“王爺,妾身非是住在盂蘭院,而是住在春山館?!?
“從今夜起,你就住在盂蘭院。”裴嘉憲斷然道。
這是擺明了的替她賞院子了,鄭姝立刻一個萬福,喜孜孜的叫道:“妾身謝王爺賞賜。”
羅九寧也是立刻就坐了起來。
黑暗的屋子里,裴嘉憲就坐在床頭上,在她給驚醒的那一刻,窗外的火光照進來,照在他臉上,他的目光帶著幾分好奇,還未來得及從她身上挪開。
他坐在床前說話的時候,她側首替孩子掖了掖被褥,親自起身,從外面引了兩只青銅寶樹的大燈臺進來,一支坐在窗下,一支坐到了書桌旁,便侍立于側,聽裴嘉憲與鄭姝說話兒。
他今兒穿著件鴉青面的常服,內里卻是寶藍色的緣,腳上麂靴沾著淡淡的浮塵,顯然,也才從外頭回來。
只是,再看地上雪浪毯子上的印子,顯然他踩過雪,進來也不知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