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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1>Chapter2

他</h1>

天光乍破，陽光透過窗紗懶散地投在聞景臉上，她悠悠轉醒。她迷迷蒙蒙看見對面的沙發上躺著一個陌生男人。如同一道驚雷劈開她的腦子，剎那間，她便放聲大叫：你他媽誰啊？！

男人被她吵醒，緩慢地睜眼，看見對面有個陌生女人披頭散發面色蒼白卻發出一陣一陣的鬼叫，氣不打一處來，冷冷瞥她一眼：好問題，這是我家，你問我是誰？

這不是我姑姑家嗎？聞景疑惑極了。

男人了然。先前他外婆跟他提了一嘴，家里有個親戚，小女孩，高考完以后要定城休息一段時間，讓他要是閑下來就回定城幫忙照顧一下。他那時沒給外婆準信，只說看情況吧。現在想來，也許是外婆沒有告訴她自己也要回來這一茬子事。

昨夜聞景睡得很熟，興許是白天的長途跋涉讓她累得夠嗆，她絲毫沒察覺到有人開了門還進來了這種事情。很危險，真的很危險。如果來人不是她的親戚而是小偷或強盜，她不知道這一刻是死是活。

男人覺得自己的外婆要自己照顧這小妹崽，自己卻大清早把人家嚇得一張小臉煞白，頗有幾分愧疚。可他瞅著這小妹崽如同被欺負得很慘的神情，又忍不住想要調笑兩句。

這可是我家，妹妹你要真的想住進來得先嫁給我。

聞景臉上掛不住了，這才反應過來打量著這男人。他有和聞梅三分相似的輪廓，不似本地的康巴漢子般粗獷硬朗，五官俊秀清逸，剛睡醒，頭發顯得有些凌亂，帶著種易碎感。她想了一下，自己好像沒有表弟什么的，這男人不是聞梅的兒子。

靈光一閃，她想到好像是聞梅的外孫，章崎。

這是一段秘辛，她隱隱約約聽長輩們在酒桌談及過。

她父親聞松今年五十出頭，晚婚晚育，于是聞景便成了年紀小輩分高的那個人。

聞梅是聞松的表姐，比聞松大了將近一輪，長在省城，和丈夫結婚之后搬來了定城，后來丈夫去世，獨自把女兒季靖拉扯成人。

季靖十八歲那年，有個散發著成熟氣息的落魄男人來定城，仿佛是個搞藝術的還是什么，和季靖干柴烈火，愛得癡纏。季靖懷了身孕，那男人卻回了羊城。

季靖沒和他一起走，也沒墮胎。

在生下章崎的兩年以后，她留了一封信給當時才四十歲的聞梅，便出走了。至今二十年，仍是杳無音訊。

有很多種可能，也許是被拐了、也許是死了、也許是功成名就了，反正沒給家里任何回音，就像這個人從未出現過一樣。

聞梅把信燒掉，把章崎拉扯大。章崎是個爭氣的孩子，四年前考上了滬城的大學。聞景算了算時日，這也該大學畢業了吧。

怎么他說話這么隨便。聞景想。

她捋了捋頭發，順便在腦子里捋了捋自己和章崎的關系：別瞎認妹妹，真沾親帶故的話，你應該叫我聲小姨。

章崎扯了扯嘴角。

我叫聞景，沒有猜錯的話你應該是章崎啦，聞景把他嘴角抽搐的表情盡收眼底，笑道，我是你外婆的侄女，也就是說你媽媽算是我的表姐，我算是我們家這一輩里年紀最小的，你該不該叫我聲小姨？

章崎嘴角笑意漸濃。他不動聲色地打量著聞景，她穿著一件灰色T恤衫和一條牛仔褲，似乎沒有化妝，估計她也不會化妝，披散著的頭發在陽光下是栗棕色的，輪廓深邃，氣質淡漠。他突然發現，聞景也在打量著他。

尷尬的空氣里，坐著一對沉默的姨侄。

小姨，你百日宴的時候，我抱過你。章崎冷不丁開口。

他模糊地想起來以前，也許是四五歲的時候，一個冬天里，聞梅帶他去了一趟山城，說是有一個舅公的女兒百日宴，帶他去見見。他記得是在山城的一間很高檔的酒店里，那位舅公看著更像是叔叔，西裝革履，儀表不凡，抱著一個穿著粉色小襖子的小嬰兒，喜上眉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