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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明窈因著郡主的身份,雖是寡婦大歸,在家中地位猶不低,她阿嫂平素不在她面前擺嫂嫂架子,也不敢插手她的事,這會兒情緒上頭,顧不上了,叱罵一串串不斷地吐出來。
薛明窈其實該覺得尷尬,但她倒沒有生出這種感覺,而是積了滿心的不快。
謝濯雖然混賬,但也只能她罵得,怎許旁人說他的不好?
那可是她一眼瞧中使勁手段搶來的人,受她百般誘惑都不會臣服在她石榴裙下的人,從書生做到將軍,扶搖而上欺負得她毫無還手之力的人!
倘若薛行泰有十分之一謝濯的本事,也不會任由人捏圓搓扁,讓妻兒在這兒哭哭啼啼的。
不過等到薛明窈見到阿兄,愧疚就止不住地往外冒了。
薛行泰和她一樣愛逞能,酒還沒全醒,大著舌頭裝瀟灑,“你以為我稀罕這勞什子郎將啊,穿著錦衣裳給皇帝當儀仗,有個什么意思。上不了戰場真刀實槍地和敵人拼,五品還是七品,對我來說都一樣,又不靠那點兒俸祿過活!”
“阿兄想得開就行。”薛明窈悶悶地道,“我去罵過謝濯了?!?
薛行泰大掌一拍榻幾,哈出口酒氣,“誰讓你去找他了,顯得我們吃不起這個虧似的。要我說,你也別嫁他了。我是看錯他了,還指望他給我仕途助力,呵,不害死我就算好的!被人扇一巴掌還巴巴地湊上去,忒沒骨氣,讓人看笑話!”
板子挨身上知道痛了,薛家人強烈的自尊心上頭,薛行泰終于和薛明窈一樣想法,對謝濯退避三舍了。
薛明窈望著兄長紅漲的臉,沒忍心把謝濯的威脅說出口。
薛行泰其實最好面子,一心想沙場殺敵卻多年來在禁衛里頭混日子,就是因為祖蔭家世在邊軍中發揮的作用有限,他沒有經驗,進去得從校尉做起,比底層的大頭兵強不了多少,薛二郎君丟不起這個臉。
薛明窈郁郁告辭,離開時見到同樣來探兄嫂的薛明妤,妤娘依舊不給她好臉色,招呼不打就進了屋。
兩日里薛府一片愁云慘淡,下人們也知郎主降了職,說話做事都小心翼翼的。
綠枝給薛明窈端來一盞櫻桃酥酪,把沾著露珠的玉蘭花插進瓶里,歪著頭說了一句,“郡主,陳翰林的畫還一直沒送來呢?!?
要不是綠枝提起,薛明窈簡直忘掉陳良卿這個人了。
這段時間她滿腦子謝青瑯謝濯的,沒留下一點兒地方給別人。這會兒不由怔了一怔,舌尖點著甜滋滋的酪漿,跟著重復了句,“是啊,怎么沒送來呢?!?
就是畫得再慢,也該完工了呀。
不會是等著她主動去要吧,薛明窈旋即笑自己自作多情,恐怕只是陳良卿公務繁忙,把她給忘了,正如她也沒想起來他來一樣。
不過終日思慮的事也依然沒結果,薛明窈想不出法子來,也下不了決心。
但她不能再龜縮在屋宅里,因為,趙盈要過生辰了。
頤安公主早幾個月就定好這次生辰大辦,薛明窈作為她的表姐兼密友,沒有不去的理由,薛行泰則因為受了打擊不愿出現在人前,留在家里邀了同樣遭遇的禁衛同僚們來同喝悶酒,最后薛家兩姊妹一人一輛馬車,去了緊鄰陳府的公主宅。
薛明窈特意去得早些,趁賓客還沒來,和趙盈關起門說了會兒話。
“窈窈,你見瘦了呀!”一見她,趙盈就笑著道。
“成天吃了睡,睡了吃的,這還能瘦,真是奇了?!毖γ黢簬腿A服隆妝的趙盈調整著珠釵,也笑嘻嘻的。
沒說上兩句,趙盈就問她謝濯求娶的傳言是不是真的,薛明窈肯定后,趙盈不見驚訝,只嘆道:“當日我和駙馬撮合他和澤蘭,豈知他心思在你身上?!?
薛明窈投給她一個近似于哭的笑容。
趙盈了然,“你不想嫁他吧?還是喜歡不來將軍?”
薛明窈大力點頭,“我喜歡俊俏書生,況且他一邊求娶我,一邊削了阿兄的職,叫人怎么受得了?!?
她決定先不告訴趙盈她和謝濯的過往。
看上的俊俏書生不睬她,非要她用強才就范,最后還一拍兩散,這事說來實在難堪,因此她打從一開始和趙盈說的就是她在西川和書生情投意合,如膠似漆,現下也不好改口了。
她薛明窈就是這么敢做不敢認。
趙盈對謝濯整治玉麟衛亦有耳聞,看法卻不同,“他懲處了不少人,若獨獨放過表兄,那太扎眼,會引來麻煩的。謝將軍是極佳的夫婿之選,你應該再考慮考慮?!?
“話是這么講,可我就是接受不了嘛?!毖γ黢河锌嚯y言。
“你呀,還是那么任性。”趙盈笑著嘆了口氣。
“今日你生辰,怎么還為我發起愁來了,快別說這些掃興的了。”薛明窈笑著轉移了話題,拿出禮來給她。
正說著話,聽得珠簾一動,丫鬟快語報道:“駙馬來了!”
陳良正穿著一身簇新袍子,板板正正地走來,薛明窈看見便笑,“駙馬今日怪俊的,盈娘生辰,你也特意打扮了呀,瞧這袍色和盈娘的裙可是相襯?!?
趙盈輕打了她手一下,駙馬禮義之人,不能這么逗的。只她的目光也在陳良正的紫棠色袍與自己的丁香裙上打了個轉,顏色一深一淺,是很相配。
陳良正頷首,“郡主說笑了。”
“我可沒在說笑?!毖γ黢褐钢缸腊干弦蛔衽趾鹾醯陌子裢?,“駙馬,這是我送來的禮,你瞧著如何?放哪兒比較好?”
趙盈面皮有些熱,窈娘深知她與陳良正近日在忙活什么,送來個玉娃娃添喜幫忙,不免叫人發赧。
陳良正仔細瞧了幾眼,忍俊不禁,“郡主有心了,這玉雕模樣甚是憨態可掬,適合放在床頭——”
話到這里便戛然而止了,似是意識到自己說得不妥。
趙盈這下臉徹底紅了,那娃娃躺臥著,支著腦袋渾似看戲一般的姿態,放床頭這是要它看什么!
薛明窈看著兩人臉上的不自在,終于大發善心地不再逗人,微笑道:“你們喜歡就好?!?
陳良正也沒再說什么,轉身打簾走了。
“他進來做什么的?”薛明窈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