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銀山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馮淑妃沒有回答,只堅定道:“你答應過我的。當年你說過,他去了你府里,只會過得更好,你會盡你所能地幫他,給他想要的一切。這些你都忘了嗎?”
薛明窈嗤笑,“哄哄你罷了,怎么還當真了。他和我無親無故,我憑什么對他這么好?”
“你!”馮淑妃清眸里染上怒意,“若不是你的這些話,我不會同意斷絕婚約。”
薛明窈安靜了一陣,忽拊掌道:“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
“你們父女背約棄義,離他而去,心里一直不好受吧。你想要他過得好,來證明你的選擇是對的,證明你沒有辜負任何人。可惜事與愿違,你心中有愧,只好拼命把責任往我身上推,這樣你才能舒服一些。”
馮淑妃沒有說話,纖細的眼睫微微發(fā)顫。
薛明窈看她神色,再次誅心,“你捫心自問,就算我不說這些話,你也會同意的。馮綰,莫忘了當年可是你主動開口,說你想做皇妃。”
廳中再次靜了下來,香爐里燒紅的小塊炭發(fā)出細微的聲響,潤濕的香霧籠上馮綰兩彎月牙樣的眉,暈開點點愁緒。
西川一位普通州佐官的女兒,不知得了怎樣的天地靈秀,生得這般閉月羞花的容貌。七年前薛明窈第一次見她,就覺得謝青瑯好福氣,有一個如此美的未婚妻。轉(zhuǎn)念又想,謝青瑯會更有福氣,因為,上天叫他遇到她了。
可他竟不肯要這福氣,她與他糾纏了這么久,都沒把他的石頭心捂熱。
薛明窈咬咬牙,對著兀自悵然的美人道:“我勸你忘了這些,你現(xiàn)在位列四妃,也得了陛下的寵愛,等生下一兒半女,晉位貴妃指日可待。何必糾結(jié)往事,給自己找不痛快?”
“就像你一樣?”馮綰陡然揚眉看她,“你完全不在意他了,是嗎?”
薛明窈用力點頭,“沒錯,我早就忘掉謝青瑯了。他是什么人,值得我惦念一輩子嗎?當時在西川陪了我一年,我就煩了膩了,更別提現(xiàn)在,我連他長什么樣都不記得了。”
馮綰的臉上浮出顯而易見的厭惡,“無情無義,冷漠自私,我就不該對你有絲毫指望。”
薛明窈笑容粲然,“叫你說對了。淑妃娘娘倒是比我有情有義得多,既如此,總不會忘了是誰幫你進宮的吧,來,叫個恩人聽聽。”
她翹起腿,手在榻面上拍了拍,眼底滿是揶揄。
當年馮綰同意解除婚約,條件便是讓薛明窈送她進宮。嫁不了如意郎君,那她就要嫁天下最尊貴的男人。
德元帝早年與端惠皇后鶼鰈情深,元配逝后清心寡欲,朝中沒有給皇帝送美人的風氣,薛明窈抱著試試看的態(tài)度,另辟蹊徑。
時任西川治所刺史是薛明窈父親的舊部下,薛明窈便叫刺史捏造了一出祥瑞,稱馮綰乃天生吉女,光曜北辰,潛含義是此女能為帝王帶來福氣,宜伴天子左右。
為免德元帝以為刺史是造假祥瑞邀寵,薛明窈還在書信中裝作無意般地提過此事,以作佐證。消息呈報上去,再英明的君主面對祥瑞也是來者不拒的態(tài)度,且又聽聞吉女貌美,德元帝一紙詔令將馮綰納進了宮。
不過,天子不欲張揚此事,給馮綰的位份很低,甚至寵幸?guī)谆睾蟊惆阉龗佒X后。馮綰后來能爬上淑妃的位置,還要靠她自己手段了得。
薛明窈去年回京,知道馮綰封了妃,連帶著她父親也升了官,驚訝了好一陣子。
冷冷瞥過女郎的惡劣笑意,馮綰嗤了聲,淡了眉目,又恢復了矜重的宮妃樣子。
她沒再理薛明窈,起身撣了撣華袖,由丫鬟托著玉腕,緩步離開了。
綠枝在門外恭敬行禮,目送馮淑妃走遠。想到郡主見過馮綰后心情不會好,她在外候了一會兒,才帶著小丫鬟走進幽靜的正廳,收拾案上茶具。
薛明窈斜倚小榻,眼皮半闔,似睡未睡的樣兒,綠枝輕聲走過去,“郡主,您想再睡會兒的話,去里屋吧。”
薛明窈含糊地哼了聲,綠枝走近才看見她眼角洇紅,濕漉漉的。
“郡主,這是......”忙捏了帕子去揩。
“沒什么。”薛明窈奪來帕子,隨意一抹,以目示意旁邊幽幽吐煙的金鴨小爐,“香爐放到香幾上就好,不要挨著榻放,熏得人眼睛疼。”
“還有,臥房的君子好逑香也撤了,以前貪鮮愛用,現(xiàn)在沒那個必要。”
綠枝一一應下,薛明窈打了個哈欠,搖搖晃晃朝里屋走去。
馮綰的一番指責掰開揉碎,和著馥郁濃厚的蘇合香,仍積堵在胸口。
還想讓她怎么負責?謝青瑯要自由,她給了他啊。
誰知道他捧著他心心念念的自由,跑到哪里去了。
她現(xiàn)在是忘不了他,薛明窈恨恨地想,但比起謝青瑯夜夜入她夢的前兩年,已好太多。等再過一段時間,她讓陳良卿做了她裙下之臣,再尋一尋新的能入眼的男人,甚至真的養(yǎng)幾個面首,還怕她忘不掉謝青瑯嗎?
總有一日,她會把這段她生命中唯一一次失敗的情愛,忘得干干凈凈。
......
謝濯靜靜地坐在房中,銀面具躺在條案上,幽幽冷光映著他英挺的眉眼。這張金昭玉粹的俊朗面龐上,除了額角隱蔽的一處淺疤,再無任何瑕疵。
少年阿連已在門口擔憂地看了將軍許久,還是忍不住走進來,“將軍,您拿了燕射的頭籌,不高興嗎?”
“高興。”謝濯道。
任誰都聽不出這寡淡的回答里有任何高興的意味。
中午宮宴結(jié)束后,太子來找將軍敘話,先贊他射術(shù)高明,又謝他昨日陪伴小皇孫,末了邀他一道去山野騎馬。
阿連當時在旁聽得仔細,太子殿下相邀時提到同去的還有五公主,稱他五妹想提升騎術(shù),欲請將軍撥冗指點。
阿連當時心里便一喜,話說得含蓄,含義可謂直白,顯然五公主對將軍有意啊。
可將軍卻以身體疲乏為由拒絕了。
之后陳侍郎來請將軍吃茶,將軍依舊婉拒。回了房來,也不上榻歇息,就這樣癡癡坐著,好似入定一般,神情復雜難測。
像是憤恨,又像是悵然神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