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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一個字一個字地出口,南梔驚奇地發現應淮面色發生了明顯變化,愈發深沉濃黑。
這下換她費解反問了:“我說錯了嗎?”
“難不成你真想把所有身家都給我?”
應淮薄唇壓成一條直線,沒吭聲, 只是神情不明,用一雙鉛云翻騰的黑瞳, 一瞬不瞬盯緊她。
南梔沒來由地心里發毛,慌慌張張抱著手機走了。
她逃也似的,步伐飛快, 看不見背后追來一道復雜難言的視線。
還有一聲輕若蚊喃, 近乎自言自語的:“不給你給誰?”
南梔一溜煙回了主臥,手機界面仍是新加的群聊。
爺爺奶奶太好相與, 尤其是熱情話密的奶奶, 南梔和她單獨加了好友,兩人從家庭群聊到一對一對話框, 又聊回群里。
也是這個時候, 南梔才發現這個家庭群不太對勁,群成員怎么這樣少?
加上她這位新成員,一共只有四個。
應淮的爸爸媽媽呢?
為什么沒在群里?
南梔凝神回顧片刻, 自打大學起,就沒有聽應淮提過父母。
——
安頓好華彩事宜,將五二九交給江姨上門喂養,飛回滬市這日,是個陽光充裕,頂頂好的晴天。
應家安排了司機候在機場,一下飛機,南梔和應淮就上了一輛勞斯萊斯。
司機開車沉穩老練,有條不紊地駛向一處位于便利市區,鬧中取靜的地帶。
一棟歐式風格,以大面積高雅白色為主,格調古典富麗的老洋房靜謐沐浴在燦爛的大好春陽。
在寸土寸金的地界,四圍花園仍是無與倫比的開闊寬敞,精細呵護的植被郁郁蔥蔥,四五棵不知閱盡了多少春夏更迭的高大梧桐亭亭如蓋,斑駁樹影灑落院內院外。
南梔清楚應家是百年世家,上溯七八代祖輩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可聽說歸聽說,當她切切實實涉足應家目前最具有話語權的長輩所居住的宅邸,越過車窗觀望那棟一看就來頭不凡,無價無市的老洋房,其恢宏大氣裹挾一段絕代風華,自上世紀撲面而來,她禁不住呼吸一沉,遲疑著不敢下車。
這樣的老錢家族同她一個來自五線小城市的,橫著不可跨越的天壤之別。
她當年就不敢妄想。
應淮先一步下車,繞過車頭,走到南梔這一側,拉開了車門。
不知道他是不是眼睛太尖,瞧出了她的踟躕,不同于平常的單純幫開車門,他朝她伸出了一只手。
南梔望了應淮一眼,雙手局促地交纏在身前,猶豫須臾,遞出了右手。
車子停在位于后花園一角的車庫,應淮牽上南梔,駕輕就熟地穿行在一片盎然綠意間。
遠遠能夠望見洋房入口時,他包裹住她的指節略略使勁兒,不輕不重地捏了捏她。
很有溫度和力量的兩下,像極了她從前要去參加現場繪畫大賽,他給她加油鼓勁兒。
南梔仰起腦袋,同那雙眼尾飛揚入鬢,輕佻中又永遠透出一份游刃有余的自信鋒芒的烏瞳對視兩秒,登時沒有那么不安了。
他們還沒抵達洋房門前,花紋精美繁復的兩扇大門緩慢打開。
一個花白長發優雅低綰,身穿一條月白色繡花斜襟旗袍的老太太腳步輕快矯健地走出來,笑聲慈祥明朗:“我滴寶貝梔子終于到家啦。”
下一秒,一道渾厚有力,上了年紀的男聲追出來:“慢點!你慢點!當心摔著。”
一個同樣銀絲滿頭的老人家旋即越過大門,帶著一款花式張揚明亮的真絲披肩,幾步走近,搭上老太太肩膀,念叨著:“春捂秋凍,別一不當心著涼了。”
老太太嫌棄地嗔他一眼,隨意攏了攏披肩,扭著常年靠跳舞保養,依舊姣好如年輕時候的婀娜身段,快速走到南梔跟前。
南梔沒有看過爺爺奶奶的照片,但依據不俗氣質以及和應淮有幾分相似的長相判斷,他們就是了。
奶奶比在微信群里還要熱情,牽過南梔空出的右手,一面親切地拍,一面笑呵呵打量:“我們囡囡長得真標致啊。”
南梔含笑喚了“奶奶”,又喊了隨后趕來的老人“爺爺”。
爺爺奶奶和在微信群里給她留下的印象相差不大,一個嚴肅古板,不茍言笑,一個時髦多話。
奶奶橫生了幾道皺紋的眼睛像是黏在了南梔身上,怎么看都看不夠,應淮喊了一聲,她才勉為其難分了一個眼神給他。
應淮無可奈何地笑,一個不留神,牽握的南梔左手都被奶奶一并牽了去。
“奶奶,這是我媳婦兒。”應淮虛虛握了握變空的右手,低嘖了一聲。
“哦,也是我的孫媳婦啊。”奶奶不以為然,拉過南梔往前,“梔子,我們走。”
奶奶腳程太快,不帶一點磕巴,南梔勉強跟上,遲疑地回頭張望。
奶奶說:“不用管他們。”
被遺落在原地的應淮和爺爺:“……”
應淮看向爺爺,大有讓他管管他老婆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