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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眉心一跳，腳步不由頓住。

茶桌面前的男人身穿一套熨燙得一絲不茍的純白西服，坐姿翠竹似的筆挺，姿態(tài)優(yōu)雅從容，光看背影就給人一種家風(fēng)醇厚悠遠，如玉君子風(fēng)度的感覺。

與此同時，伴隨一泓莫大的熟悉。

男人約莫聽見了動靜，輕輕放下陶制茶盞，起身回過了頭。

南梔提握小包的指尖一緊，當真是肖風(fēng)起。

他溶溶皎月一般，浮出溫柔到極致的淺笑：“小師妹。”

南梔記起這兩天在和燈熠總裁辦的電話中，對方不止提過一次“肖總”。

她隱約生出一股不安的猜測，不太愿意相信，小聲地，嘗試性問：“你是燈熠的大老板？”

肖風(fēng)起淺淺頷首。

他抬手示意，指向?qū)γ娴奈蛔樱骸靶熋孟冗M來坐吧，我們一邊品茶一邊慢慢聊。”

南梔心下瞬時戰(zhàn)鼓擂動，忐忑突起。

來的路上，她做足了心理準備，預(yù)演過成百上千種可能。

爸爸和公司那些叔叔伯伯皆是篤定燈熠的幕后老板手腕了得，不是善茬，南梔以為來見的會是牛鬼蛇神，會是耳鬢斑白的中年人，會是不茍言笑，隨隨便便一個眼神就能叫她膽戰(zhàn)心驚，潰不成軍。

何曾想是熟人，是溫文爾雅，笑臉相迎的貴胄公子。

越是如此，南梔越是心神不定，面色緊繃進入包廂落座的幾步路，深一腳淺一腳的，虛虛浮浮，很是沒底。

肖風(fēng)起像是沒關(guān)注到她充斥戒備的警惕臉色，始終掛著最和煦無害的笑，柔聲問道：“還是喝紅茶嗎？”

南梔僵硬地挺直身板，隨意“嗯”了一聲。

肖風(fēng)起讓人送來一壺金駿眉。

受爺爺影響，南梔自小飲茶，但不喜歡他們老人家愛品的普洱和烏龍，只愛醇香回甘的紅茶，尤其是當中的愛馬仕金駿眉。

她瞧著肖風(fēng)起親自提起茶壺，為她斟上色澤鮮亮的一杯，卻是一口沒品。

南梔沉重的視線落向?qū)γ婺腥耍滩蛔枺骸澳闶裁磿r候成立燈熠的？”

肖風(fēng)起實話實說：“六年前。”

燈熠前前后后的基本資料，南梔早就了解過，清楚他們成立于何年何月，可就是非要問一遍，聽他親口說。

“六年前……”南梔喃喃重復(fù)，輕嗤了一聲，“那會兒你才學(xué)完爺爺?shù)漠吷炙嚕x開華彩不久啊。”

“是，我回滬市沒兩個月就請我父親出資，注冊了燈熠。”肖風(fēng)起沒有隱瞞。

南梔唇邊牽出的嘲諷更重：“你現(xiàn)在卻反過來打壓我們。”

真是現(xiàn)代版的農(nóng)夫與蛇。

“小師妹，我是想救華彩，”肖風(fēng)起語氣懇切，似是尤為好心，“華彩如今這個情況，光靠你一個人不可能挺得過去，你把它交給我，讓它和燈熠合并，我一定會把這家公司經(jīng)營成有史以來最最出色的彩燈文化公司。”

南梔神情難看，繃緊雙唇，半開半合的手掌攥成了拳頭。

肖風(fēng)起視線下掃，瞥過她握緊的雙手，清楚那纖細修長的右手中指上，覆蓋著薄繭。

常年被畫筆摩擦的。

肖風(fēng)起語重心長地說：“小師妹，你志不在此，你應(yīng)該繼續(xù)去畫喜歡的畫，永遠無憂無慮，商場上的事情實在太復(fù)雜了，染缸一樣，你何必要沾染？讓我去做就好。”

南梔目色如炬，怒火在燒：“你知道華彩對于爺爺來說，從來不只是一樁生意那么簡單。”

肖風(fēng)起：“我知道，華彩創(chuàng)辦以來，宗旨一直是‘讓世界的邊邊角角，掛上這盞源起東方，照耀了千年的浪漫’，師父的目標不止在國內(nèi)，還想帶著彩燈走遍每一個國家，這些也交給我，我是師父的關(guān)門弟子，我最懂他，我窮盡這一生，也會完成他的遺志。”

南梔定定凝視他那副良善溫和，完美無缺的皮囊，忽地笑了。

肖風(fēng)起不解：“小師妹，你笑什么？”

“我好像有些明白了，你當年學(xué)成后，爺爺為什么要趕你走。”

南梔也終于想通，爺爺臨終彌留前，他目光渾濁地望著圍在病床前的一圈弟子，為什么會流露惋惜和哀嘆。

肖風(fēng)起是爺爺收過最有制燈天賦的徒弟，對他喜愛有加，一看見他沉浸式制作燈組，爺爺就會不自覺感嘆：“真像我年輕的時候啊。”

同時，爺爺肯定也窺破了他人畜無害的面具下，滾滾沸騰的狼子野心。

爺爺說過，急功近利的人不適合華彩，更不適合傳承貢市彩燈。

肖風(fēng)起應(yīng)當心里清楚爺爺轟趕他的原因，無懈可擊的平緩神態(tài)變了變。

他沒應(yīng)，淺呷一口普洱，恢復(fù)鎮(zhèn)定說：“小師妹，華彩我要定了，看在我們從前的情分上，我現(xiàn)在還可以開一個不錯的價格。”

“我們沒有情分，”南梔斷然表示，“你說得好聽，可以開一個好價格，那你為什么不從一開始就收購華彩，而是要等到現(xiàn)在？”

她目色極沉，措辭少有的鋒利尖銳，咄咄逼人：“你先把我們能挖的人都挖了，干擾燈會競標，截斷訂單，把我們逼到走投無路，不就是為了用最低價收購嗎？”

肖風(fēng)起放下茶盞，抬眸看她，緩緩堆起了笑：“看來小師妹不是一點不懂商場。”

“我沒你想得那么蠢！”南梔憤然而起，“你死了這條心吧，我絕對不會把華彩交到你這種忘恩負義的人手上。”

話音未落，她扯起小包，片刻不停地沖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