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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身形瘦高,身穿纖塵不染白色西服的男人搶先一步,他從側門走進,嗓音沉穩謙和:“我來。”
南梔腳步一頓。
兩個張牙舞爪掄動胳膊的小伙子同樣剎住了動作,不謀而合扭頭望去,發現是沒見過的陌生面孔。
“你誰啊?”
“你來個錘子,看你這人模狗樣的,衣裳比我臉還干凈,就不是干焊接這活兒的。”
男人置若罔聞,不緊不慢脫掉純白西服,對折整齊放去相對干凈的地方,細致卷折好襯衫袖子,戴上手套和保護面罩,拿起丟在一邊的電焊。
他站去被焊了一小半的彩燈框架前,打量不過須臾,快速上手調整鐵絲弧度,啟動電焊焊接。
火星飛濺不過一兩分鐘,在兩個小伙子沒反應過來之前,他已然解決了他們剛才的爭執不下。
意想不到的鐵絲彎曲方向,效果優于圖紙的妙。
兩個小伙子徹底不鬧了,爭先恐后圍上彩燈,仔細觀察他調整過的地方:“喲,有兩把刷子嘛。”
“是比咱倆做出來的好看,焊得也不賴。”
男人從出現到此刻,不是背對就是斜側,南梔始終沒有看清他的臉。
但望見他的身形輪廓,把持電焊,駕馭難訓鐵絲的游刃有余,她禁不住浮出一個名字。
果不其然,男人放回一應工具,轉回身,確實是那張記憶深處的臉龐,一派柔和從容,極具書卷氣息。
天氣寒涼,今天還有降雨的可能,男人取出隨身攜帶的手帕,慢條斯理擦掉手指沾染的污漬,穿回西服外套,淺笑著走近:“小師妹,好久不見。”
是肖風起。
南梔高一那會兒,他從滬市飛來,找到爺爺,說是看了一場燈會,迷上貢市彩燈制作,要找最厲害的老師傅拜師學藝。
爺爺當時年壽已高,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早幾年就不帶徒弟了,即刻拒絕了他。
但肖風起執著,行事作風又是爺爺喜愛的謙遜懂事,分明是來自鐘鳴鼎食之家,有潔癖的少爺,卻日復一日地堅持來臟污亂雜的制燈廠房,不辭辛苦地當小工,最終水滴石穿般地感化了爺爺。
他也是爺爺收的關門弟子,天賦異稟,用最快速度學到了爺爺的畢生精粹。
所有人都以為他會繼承爺爺衣缽,留在華彩大展身手,不料學成后,他被爺爺轟出了華彩,轟回了滬市。
沒有人清楚具體原由。
南梔有一次忍不住好奇問起,爺爺只是搖搖頭,無可奈何地嘆氣。
學藝的那段時間,肖風起不是睡廠房,就是住南家老宅,他比南梔大三歲,擅作主張稱呼她小師妹。
哪怕南梔一而再再而三地強調她不學彩燈,和他不是師兄妹的關系。
兩人的確好久不見,上回見面還是在滬市,在南梔本科畢業前夕。
一見到他,南梔便會想起一些不太美好的過往,臉色明晃晃地垮下去。
“你怎么進來的?”南梔冷淡地問。
肖風起維持儒雅笑意:“門衛王爺爺還認識我。”
華彩只剩一個老門衛了,確實認得這位爺爺曾經的得意門生。
南梔措辭直白:“我會和王爺爺說,以后不要再放你進來。”
肖風起不甚在意,唇邊如沐春風般的和煦弧度絲毫不改:“我今天已經進來了,小師妹不請我喝杯茶嗎?”
“不。”南梔斷然拒絕,錯開身子讓出一條路,趕客意思顯而易見。
肖風起卻佯裝不懂,固執地挺立不動。
兩人僵持之際,林成安風風火火的身影閃近,扯著嗓門不悅地問:“寶貝,這人誰啊?怎么和你站得這么近。”
話音未落,他竄到南梔身側,手臂一伸,攬過她瘦削肩膀,將人帶遠兩步。
肖風起來自滬市肖家,和應家可以相提并論,但不比應淮高調招搖,多是深入淺出,林成安不認識很正常。
南梔也沒有介紹的打算。
肖風起望向林成安捏在南梔肩頭的手,眸色暗了一瞬,開口卻是極有分寸:“我今天先走了,回見小師妹。”
南梔沒應聲,她不清楚他怎么來了貢市,但只要他不找上門,他們應該不會再見面。
肖風起和他們錯身而過,走出去幾步,突然轉過頭,好似才想起來:“聽說應淮也來了貢市。”
南梔微驚,直覺他的出現和應淮脫不了干系。
他倆在滬市就針尖對麥芒,相互看不順眼。
林成安詫異這人居然認識應淮,瞇起眼,更為認真地審視。
肖風起笑意濃重,仿若當真十分好奇:“小師妹,他是為你來的嗎?”
林成安應當感覺出了他話里話外非同凡響的意味,如同被踩了尾巴的小獸,炸毛起來。
“你特么幾個意思?”林成安松開南梔,暴躁地上前一步,“講清楚點!”
肖風起沒有再聊的意思,不徐不疾地出了華彩。
南梔望向他遠去的背影,惴惴不安地擰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