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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你走吧,什么都不用說了。”
語文老師并不知道,其實陳超什么都不想說。
阿水在陳超他們宿舍里出現的時候,已經月黑風高了。也就是說,他今晚要留在他們宿舍里過夜。一個走讀生在學校宿舍里過夜,只要沒人舉報,就是安全的。一間宿舍那么的人,有人逛外交去了,有人蹲茅房去了,在查房的時候,隨便頂替一個就過去了。
然而,對于阿水,如果沒人舉報他,讓他覺得事情這么順利,說不定他就會再來第二次、來第三次,無止境了。他如此是方便了自己,即使在沒有破壞了宿舍的紀律前提下,也給宿舍里的成員帶來了麻煩。
扛著最大麻煩的就是要和阿水同鋪的人,這個人無疑就是史凡。史凡是城里人,床鋪干凈,床被純棉,重點是沒人會和他同仇敵愾,好打發。史凡就這樣和阿水擠在了一個床鋪上。
夜深了,陳超從睡夢中朦朦朧朧醒來,發現一個人睡在他的身旁。陳超揉了揉眼睛,湊上去瞧了瞧那張臉,是史凡。阿水太欺負人了,陳超覺得,不能讓阿水這個混蛋在糾纏著史凡了。他想起了史凡女友在信中對自己的感謝,突然一個念頭在他的腦子里產生了。
就這樣,第二天,陳超成了那個告密者。陳超是起床離開宿舍樓的時候,跟宿舍管理員舉報阿水的。白天上課的時候,政治處的老師找人來把阿水叫了去。阿水回來后,臉是紫紅色的。
阿水在課間的時候破口大罵,罵了宿舍里所有的人。但陳超知道,阿水最懷疑的人就是自己,因為陳超用眼角發現,阿水在罵人的時候眼睛直勾勾的看著自己。陳超努力不去直視阿水,他知道眼睛會背叛自己。
陳超幻想著,也許阿水會走到他面前,想要抓住他的頭發,但因為陳超的頭發太短,所以阿水最后會按住他的腦袋,問,是不是你告的密?
而陳超會怎么回答他呢,他敢不承認嗎?他敢承認嗎?
“是不是你告的密?”
陳超的后背被人用筆頂了一下,很小的聲音從后面傳來。
陳超恐懼地回頭一看,是史凡,這小子挺嚇唬人的。
陳超給了史凡一個嚴肅的眼色,不置是否。
史凡露出了笑容,不知道是嘲笑還是感激。陳超想,完了,史凡知道了。
回到宿舍,陳超悄悄地問了史凡:
“你覺得阿水的事情如何?”
史凡說:
“其實不需要搞得這么嚴重。”
陳超很生氣,感到迷茫。
第二天,史凡好像知道了一切。他在早讀課上告訴了陳超,阿水是被政治處的老師甩了兩巴掌,原因是他死不承認自己在學生宿舍留宿的事情。
第二周的全校大會上,阿水的處分被宣告了:記過一次。舉報者收到了口頭表揚,但只是匿名表揚。還好是匿名表揚,陳超是這樣想。
然并卵,陳超的擔憂一直存在,直到那天,他的猜想得到了證實,阿水果然懷疑上了他。
那天,是學校兩個月一次組織看電影的日子。鎮子上有一個破舊的電影院,除了用于不定期組織放映影片、舉行文體活動外,還有一些秘密的用途。電影院前有一塊空地,派出所會在這個地方槍斃死刑犯人。這個用途是從那個年代開批斗大會延續下來的。
因為這個位置的黑暗和冰冷,鎮子上的不良少年喜歡在這里聚集,久而久之,這里成了他們的大本營,實施各種手段欺負人的大本營。每當黑夜降臨,空曠的電影院周圍,總會傳來嘻嘻哈哈的淫笑聲,夾雜著鏗鏘的哭喊聲、訓話聲、打罵聲。
每次如果有學校的活動在電影院舉行后的第二天,就會有某某男生昨晚在電影院被人敲詐、勒索了錢財,某某女生昨晚在電影院被人摸了身體等等流言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