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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伯知道,你一個人支撐兩個集團,保護重要的人,養著上萬名員工,很久沒有好好休息了。”黃伯幫他掖好被子,眼眶有些濕潤,“孩子,太痛苦了就放手,別活得這么累。”
“賀征愛我的時候,為什么我不好好學呢。”悔恨的淚水再一次打濕枕頭,季抒繁抽泣著,每一次呼吸都牽動全身的疼痛,“我必須放手嗎……我不想。”
“如果靠近讓兩個人都痛苦,那就試試戒斷。”黃伯起身去接了盆熱水,打濕毛巾,幫他擦干額頭的冷汗。
“戒斷了,然后呢……他以后會結婚嗎?”季抒繁轉動眼珠,望著窗外的沉沉夜色,喃喃道,“以后是多久,一年,還是兩年?還是會喜歡莊雨眠那種類型的女人嗎,結婚的下一步是不是就是生孩子……他一定是個好丈夫、好父親。”
“戒斷的意思是,你不要再想關于他的一切,也別再去介入他的生活。”黃伯不忍,卻必須讓他認清現實,“你們會各自幸福。”
我不會。遇見賀征之前,我從沒假設過自己會幸福。季抒繁沒有再爭辯,病房重歸寂靜,那種寂靜,讓他幻聽到血液流動的嗡鳴,以及皮肉下固執的鈍痛。
墻上掛鐘的時針指向“3”時,黃伯在旁邊的床上熟睡,季抒繁驀地睜開眼,拔掉針管,艱難地從床上爬起來,換了身干爽的衣服,直奔ccu。
只是想再看一眼,不算越界。
一路走來,病房大多關了門,只有護士站還亮著燈,年輕的護士小姐低頭在寫記錄。天光透過走廊盡頭的高窗,泛出一種灰蒙蒙的藍色,賀征一個人坐在最邊邊的鐵皮椅上,腦袋靠著墻,睡著了,身上蓋著一件一看就是從某醫生那里借來的外套。
眼睛都閉上了,那我靠近一點,沒關系吧。
季抒繁就這么一點點給自己洗腦,躡手躡腳地越走越近,最終隔著半臂的距離,彎腰站在賀征面前,眷戀的目光一遍遍描摹著他的眉眼。
“對不起。”
“我愛你。”
“我太壞了。”
“一定要離開你嗎?”
“那我試試戒斷。”
他無聲動著嘴唇,把想說的話都傾倒而出。
許久許久,腰都彎痛了,賀征突然皺了下眉,季抒繁嚇得心跳驟停,屏住呼吸,往地上一蹲,恨不得當場隱身。
靜止了足足一分鐘,確認是虛驚一場,才慢慢站起身。
該走了,雙腳卻像被施了魔法,動彈不得。
那就最后再拍張照吧,賀大明星,一張告別照片而已,沒這么小氣吧。
洗腦再次成功。季抒繁掏出手機,剛打開相機,鏡頭里的賀征就幽幽睜開了眼,梅開二度,嚇得他差點把手機砸在他臉上——
一句“我操”即將脫口而出的時候,賀征滾燙的掌心輕輕貼上了他的臉頰,那眼神,端的是不清醒,“季抒繁,你別再來我夢里了。”
“什么……?”季抒繁僵著不敢動。
“我不想,再愛你了。”啞著嗓子說完,賀征就死死閉上了眼,手臂沉沉地砸在腿上。
【作者有話說】
先發再捉蟲嘿嘿!
15w簽約,19w入v,30w上首頁力薦,《欲壑難填》被大家一步步托舉,感恩。
第111章 補償
三天后,二十一號晚上,醫生終于宣布賀長風度過了最危險的七十二小時,心臟恢復情況比預想的要好,逐步減少鎮靜藥物的泵入,患者自行蘇醒后就能轉入普通病房了。
賀征被允許穿上隔離服進監護室探視,護士領著他,穿過一道又一道自動門,停在最里面的那張床前。
賀長風臉色灰白地躺在那里,被橫七豎八的線和管子綁在病床上,鼻孔插著塑料管,胸口貼著好幾片圓形的電極片,生命體征直接體現在床邊那臺閃爍著數字和波浪線的機器上。
賀征站在床邊,有點不知所措,認知里,賀長風應該永遠是笑呵呵的,境界高得很,所有事在他眼里都是小事,實在有什么過不去的,去公園下盤象棋也就想通了,普通日子普通過。
福氣滿滿的小老頭大半輩子都走過來了,從未經歷這樣危急的時刻,今時今日,去地府門口走了一遭,竟是被親兒子害的,多不值。
半晌,賀征眨了眨酸痛的眼睛,小心翼翼地握住父親沒有輸液的那只手,俯下身,很輕地喊了聲,“爸。”
自然是沒有回應的。
機器上的波浪線微弱而規律地起伏著,綠色的光點一下下跳動,是房間里唯一能證明時間還在流動、父親的生命還在延續的東西。
賀征維持那姿勢站了很久,手心里,父親微涼的手也漸漸渡上一點暖意,直到護士走過來,提醒探視時間到了,他才點了下頭,松開手,轉身離去。
夜深了,走廊的燈熄了一半,走在光潔得能映出人影的地板上,腳步聲在空曠的通道里帶出陣陣回音,賀征沒有乘電梯,戴上口罩,走樓梯繞到門診大廳周邊的小型綠化帶散步。
這個季節,綠化帶已經不能被稱作綠化帶了,幾條石板小徑將光禿禿、露出黃黑色泥土的草皮劃分成不同區域,周圍稀稀拉拉種著幾棵叫不出名字的樹。他順著小徑慢慢地走,鞋底摩擦著石板,發出沙沙的聲響。
腦子又亂又滿。
一周不到,他的生活不斷錯軌,大好的事業毀于一旦,美滿的家庭瀕臨破碎,所謂的愛情大夢一場,而所有這些,又在丑聞澄清后迎來轉機——
低谷被填平,人氣再度暴漲,微博粉絲數直逼七千萬,之前叫停的活動被合作方催著提上日程,粉絲揚眉吐氣,瘋狂砸錢全國應援,父親被黑白無常拉去鬼門關走了一趟,幸好又送了回來。
一切貌似都回到了正軌,就連季抒繁那個沒臉沒皮、死纏爛打的,都在某個真得不像是假的夢之后,如他所愿,再也沒有出現過。
沒有出現,卻不是無跡可尋——
解約流程推進到最后一步,杜菲卻比之前更恪盡職守,四處周旋,幫他爭取了一周的時間,不用滿世界跑通告,安心陪伴家人。
ccu和a17附近總是有幾個眼熟的大塊頭晃來晃去,把所有來打擾的媒體、私生、狗仔全都轟走,騰出一片清凈。
病房里的鮮花一天一換不說,還有更讓人毛骨悚然的,每次他在的時候,茶幾上就只有喝水的杯子和壺,等走了再回來,上面就擺滿了各種名貴難尋的藥材、補品,問沈蘊怡有沒有看到是誰送來的,沈蘊怡也只是搖頭,然后問小季什么時候有空,等賀長風出院了,一起吃頓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