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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如賀先生所愿,和平解約吧。”季抒繁驀然出聲解圍,左手虛握,在桌面輕扣了兩下。
眾高管臉色一時精彩紛呈,和平解約?圖什么?拍馬屁拍到馬腳上了?
賀征防備地看向他,“你又想干什么?”
季抒繁沒說話,心情差到了極點。
跟他一起來的那位女士適時站起身,將筆記本投屏到電子大屏上,“自我介紹下,我是季總的私人代理律師,沈冰。季總作為藍鏡娛樂的最大股東,擁有絕對控股權,經過多重考慮,批準賀先生提出的解約請求,如需為此召開董事會,反對票可以保留,但決議通過。該項決策給公司造成的一切損失,季總將一力承擔,給股東們一個交代。”
“季總,你這是什么意思?”衛宏持有藍鏡5%的股份,直接參與公司重大決策與利益分紅,跟賀征和平解約是他絕對不愿意看到的。
“是我說的不夠清楚,還是沈冰的闡述有歧義?”季抒繁抬眸看向他,目光陰冷,嗓音低沉,會議室的氣氛瞬間變得緊繃,對面八人全部正襟危坐,連呼吸都放輕了。
賀征緊皺的眉心卻沒絲毫松懈,季抒繁為什么要替他承擔,有什么好處?
“衛總稍安勿躁。”沈冰站出來打圓場,先禮后兵,“不和平解約,先不論賀先生是否會消極工作,導致公司需要耗費多余人力物力監督、防范,增加管理成本,頂流藝人出走不體面,一定會造成公司股價跳水。另外,根據《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三條及《勞動合同法》相關規定,用人單位未及時足額支付勞動報酬,或未依法為勞動者繳納社會保險費的,勞動者可以解除合同。”說到這里,她在觸控板上點了點,電子大屏上瞬間彈出數份文件掃描件,“這是從2021年1月起,藍鏡娛樂通過陰陽合同、虛擬項目成本等方式,截留、克扣賀征先生演藝收入的部分證據,累積金額約為人民幣七百八十萬元。貴司邵總涉案被收監,公安經偵部門通報調查結果后,這些證據,郭律師稍微花點力氣就能拿到,借此提起訴訟,藍鏡勝訴的贏面不大,兩敗俱傷是季總最不愿看到的。”
“……還是季總考慮周到。”衛宏放棄掙扎了,他知道公司的賬目根本經不起查。
郭律師訝然,萬萬沒想到事情會是這個走向,和賀征對視一眼,趁熱打鐵道:“基于上述情況,我方提議,第一,即日起解除經紀合同,支付一百萬作為違約金,解約流程完成后三個工作日內到賬;第二,賀征先生個人及其工作室的所有品牌資產、社交賬號歸其個人所有;第三,貴公司需要在主流平臺發布聯合聲明,確保解約過程平和、體面。”
“具體細節,你們私下聊,需要協助,隨時聯系沈冰。”季抒繁一副趕人的樣子,沉聲道。
聞言,衛宏等人紛紛汗顏,沈律師協助哪方,還真是不好猜啊……于是乎,腳底抹油,溜之大吉。
“郭律師,樓下有家摩洛哥風的特調咖啡店,借一步說話?”沈冰微微一笑,把最后一個電燈泡帶走。
偌大的會議室只剩賀季二人,空氣都固化了,彌漫著一種粘稠的壓抑感。
“我不會對你說謝謝,不用你幫忙,我也能解約。”賀征并不想和他獨處一室,撂下這句話,抬腳就走。
“你的方式,就是賤賣掉我送你的房子,用拍賣的錢來支付違約金?”季抒繁兩肘拄在桌子上,撐著昏沉的頭,感冒不僅沒好,還加重了,聲音又輕又重,整個人仿佛走在一層極薄的冰面上,稍有不慎就會失足落水,“這么著急脫手,隨便找個三流的房地產經紀代理,甚至不做市場評估,兩億定價,手快者得?”
“不行嗎?寫了我名字的東西,我沒有處置權?”賀征腳步一頓,余光包裹住那道瘦削的背影,一股冰冷的麻木感從指尖蔓延進心臟。
不行。你是我的。我不點頭,誰敢付這兩億,我弄死誰。
季抒繁疼得渾身都在微微打顫了,他從根里就是壞的,自私、卑劣、記仇又沒有肚量,見不到賀征的每分每秒都在發瘋地想,干脆點,把賀征綁走吧,關到沒人找得到的地方,用鐵鏈、手銬試試他的骨頭到底有多硬……和聲細語地說不聽,那就嘴對嘴,給他灌輸自己的真實想法。
可是不行啊,賀征會恨他一輩子。
愛與恨不是同種介質,季抒繁只有在賀征的愛里才能存活。
“行,你想怎樣都行,我……尊重你的決定。”季抒繁撐著桌子站起身,聽見自己用一種從未有過的、死寂的聲音說,“當初送房子的時候沒好意思說,希望現在說還不算遲。賀征,我不是個宿命論者,我習慣把主動權牢牢握在手里,這會讓我有安全感,但是遇見你之后,我慢慢體會到被人接住的感覺,我想和你長久的……有個家。那套房子是我精挑細選的,不管是樓層、房型,還是朝向、風水,統統都是最好的,我想把所有麻煩都解決干凈之后,和你一起設計裝修,一起把家填滿。”
警惕的刺猬第一次把柔弱的腹部袒露出去,卻已經錯過了最佳時機。
賀征扭頭望向他,露出了一個淡到勉強的笑容,“我很不高興。季抒繁,你為什么要在不該醒悟的時候醒悟?你這種薄幸寡情的人,傷心個一兩天就走出來了,然后呢,帶著標準答案去愛下一個?你滾吧,滾遠點,別讓我再看見你了。”
就你他媽情深,我賀征難道沒想過和你過完這一生?
從青絲到白發,無數個細節栩栩如生地出現在夢里,可你呢,替我設計好這一切,親手把我逼上懸崖。
【作者有話說】
阿西,還是沒寫到反轉,明天繼續努力咳咳
第107章 蝴蝶效應
昨天新買的手機突然在口袋里狂震,賀征掏出來,看到來電人是“媽媽”,心頭莫名一跳。
接起后,沈蘊怡慌亂的、帶著哭腔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來,每個字都附著重量,在他身上砸出大大小小的窟窿,“小征……你爸爸……今天在學校受了刺激突發心梗……現在送去雅仁醫院搶救了……”
一陣猛烈的眩暈襲來,手機從掌心滑落,砸在木質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賀征連換口氣的時間都沒有,迅速彎腰撿起來后,一邊拔腿往外跑,一邊安慰沈蘊怡,聲音抖得不像話,“媽,你照顧好自己,爸爸會沒事的,我現在就趕過去!”
“賀征,出什么事了?”季抒繁咬緊牙關,跟上去問了一句,手剛剛搭上賀征的肩膀,就被他一個轉身一腳踹在肚子上,五臟六腑都要移位了,左膝狠狠磕在地上,還沒從巨痛中反應過來,又被他那看仇人一樣的眼神釘在原地。
沒說一句多余的話,卻比千萬句詛咒更有殺傷力。
瞬息間,他看著他奪門而出,撞上提著咖啡路過的方聞之,急切地抓著方聞之的胳膊,把庫里南的車鑰匙塞到方聞之手里,懇求著說,“幫我,送我去雅仁醫院,我現在沒辦法開車。”
而后兩人一同消失在他的視野。
會議室內四百瓦的主燈似乎閃了一下,冷汗順著下頜滴到地板上,季抒繁吃力地站起身,心里那座固若金湯的城池,被酸雨鋪天蓋地地侵蝕,最終分崩離析,化為齏粉。
要解決問題,必須先發現問題。
季抒繁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將次要的情緒拋之腦后,從賀征透露的信息里提取出關鍵有用的,臉色驟然變得慘白,驚慌失措地打電話給william,“今天下午的董事會延期,什么時候開等我通知,馬上幫我調查清楚賀征的父親,賀長風出了什么事,現在在雅仁醫院情況怎么樣。”
等他趕到停車場取到車,比william的答復先一步來的,是一通顯示來自馬來西亞的電話。
季抒繁這個時候可沒有心情接什么狗屁騷擾電話,掛斷拉黑后,還沒來得及踩油門,又一通ip在越南的電話響起。
顯然,是有人刻意為之。
季抒繁眼色一沉,點了支煙,乳白色的煙霧在指尖聚起,鎮定幾許,確保自己不會被輕易帶著走后,才接通電話,“說。”
“接得這么快,我多余準備了幾十張電話卡。”孟潯戲謔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
“少廢話,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你離開賀征啊,別纏著他了。阿繁,別忘了重逢時我說過的話,你是天生的災星,不能愛上除我以外的任何人,不然會釀成大禍的。”孟潯慢條斯理道,“我,是在救賀征于水火,他知道了會感謝我的。”
明知這一席話、每個字都是特意為他設計,怒火卻怎么都壓不住,在血管里瘋狂奔涌,季抒繁攥緊了手機,指關節發出“咔咔”的脆響,“孟潯,我暫時沒處理你,是因為沒空,不是不能、不敢,別他媽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