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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愛找不找。”賀征顯然是不信的,關門前,著重看了一眼他奶茶色大衣下搭配的白毛衣,沉聲道,“各大品牌今年秋冬的最新款應該已經塞滿了季總的衣柜,這件毛衣都起球了,扔了吧。”
“扔了?我的東西,你憑什么叫我扔?”季抒繁哪里是受得了委屈的人,讓得了一秒,第二秒也是要爆炸的,狹長的狐貍眼瞪得圓溜溜,鼻尖泛著酸氣道,“我他媽就要穿,我穿一輩子!”
那個特別的除夕夜,賀征幫只有五歲孩童認知和動手能力的季抒繁試這件毛衣的大小時,并未說什么煽情的話,只單膝跪在他身前,握著他的雙手,陳述事實。
第一句,他說,季抒繁,這件毛衣是我媽媽織的,專門為你。
第二句,他說,下次帶你回家,一定不委屈你。
回憶像刀片,將不真誠的人割得肝腸寸斷。
“你的一輩子可真容易。”賀征面露諷刺,可這一招,殺敵一千自損八百。
“你一定要這么陰陽怪氣地跟我說話嗎?”季抒繁惡狠狠地盯著他,試圖從他臉上找出一丁點柔軟的破綻。
可是沒有。
賀征現在看他,比看陌生人還不如。
得到過全心全意的偏愛,被收走一絲一毫,都會感到無比的落差,何況,是被全盤沒收。
“難道你會難過?”賀征嗤笑著反問。
“……”季抒繁頓住了,心頭爬滿不論說什么,賀征都不會再信的恐慌,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唇畔泄出一聲類似嗚咽的氣聲,猛地背過身,用力抹了把臉,緩和了幾秒,重新轉回來時,已經恢復了平靜,半邊身子鉆著空子蹭進門內,“是我有錯在先,你想撒氣就撒氣,別不理我就行。”
“撒氣呵,是,我他媽就是在撒氣!”賀征無可救藥地看了他一眼,轉身往屋里走。
“等等,別關門啊!1302,你的外賣到了!”千鈞一發之際,小黃帽外賣員在電梯口大嚎了一嗓子,疾跑到二人面前,黝黑的臉上綻放出樸實燦爛的笑容,“請問哪位是方先生?您的兩單外賣提前了十二分鐘送達喲,方便的話,辛苦您給個好評。”
第98章 愛不逢時
方先生。真是來得快,去得也快。
外賣都沒收到,人先跑了,看來是他季抒繁來得不是時候,破壞了解語花的療愈時刻。
惱怒、嫉妒、委屈、酸澀……這些情緒分散著出現,季抒繁會找不到重點,但擰在一起,就成了一股醋勁,野蠻得能把他的天靈蓋都掀翻,恨不得把所有阻隔在他和賀征之間的人和事全部撞飛,可偏偏,他是來求和的……該怎么辦,能怎么辦。
賀征的愛會分給別人嗎?
這個問題的答案,季抒繁從前太篤定自信,以至于不屑一顧,如今卻連想都不敢想了。
“……給我就行。”賀征朝外賣員伸出手,下意識瞟了眼季抒繁。
沒別的,怕他突然發瘋。
季抒繁臉色原本都陰沉了下來,卻在發現賀征暗戳戳觀察他的那一秒,嘴一癟,握緊受傷的手,眼圈自然而然地紅了。
假的,別信。
這人影帝!這人影帝!這人影帝!
賀征把重要的事在心里默念了三遍才移開眼,把注意放到外賣員身上。
“好咧好咧,方先生,最近平臺對每個訂單都有考核,生活不易,麻煩您動動發財的小手,幫忙給個好評,謝謝!”小黃帽一口氣說完臺詞,才鄭重把東西交給賀征,雄赳赳氣昂昂地出發去下一家。
“……”賀征提著外賣想關門,季抒繁卻跟個沒長腳的秤砣一樣卡在門口,特沒眼力見兒,他狠心推了他一把,“你走不走?走就趕緊走,不走也別在我面前晃悠。”
“我不走!”這下算是杵到了牛皮糖的開關,季抒繁黏上來,抱住賀征的胳膊,眨眨眼,眼淚就啪嗒啪嗒地往下落,“我走了,你好把方先生叫回來,再續前緣是嗎!你休想,我不走!”
推又推不開,甩又甩不掉,賀征氣得兩眼發黑,“你又在胡說八道什么!”
“方聞之什么時候來的,昨晚?還是今早?你們干什么了,為什么你身上有煙味?”被兇一句,季抒繁委屈得倒像是賀征欠了他八輩子,什么都聽不進去了,更大聲地吼回去,“我給你時間和空間獨處、冷靜,是因為我覺得你需要,不是讓某些人鉆空子的!”
“……”賀征的無語都寫在臉上了,怕隔壁的先他一步回家開播,嫌他倆又在貢獻直播效果,沖出來一頓臭罵,便拽著季抒繁進屋,“砰”地摔上門,黑臉道,“還腦補什么了,都特么給我說出來,我差哪一樣沒做的,馬上把方聞之叫回來當你面兒做!”
季抒繁眼神閃躲,不說話了,他其實比誰都清楚賀征不可能背著他偷吃,但他就是想鬧、想發泄、想要賀征再哄哄他。
無言以對的那幾秒,賀征看著季抒繁哭紅的眼睛和鼻尖,諷刺地想,如果你真的像你演的這么愛我就好了。
可真正的遺憾是愛不逢時,一個人捧著真心走了太遠太遠,另一人即便悔過了,又要付出多少才能追上……
賀征知道季抒繁是狐貍成精,未必真醋得毫無理智可言了,但說的每句話、做的每件事一定是在為什么鋪墊。他太累了,沒有力氣再周旋,把玄關柜上那碗坨掉的面扔進垃圾桶,走到沙發邊坐下,拆開外賣袋,再沒胃口,也硬逼著自己喝了幾口雪梨湯。
賀征真的不一樣了。他可能真的會不再愛季抒繁。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瞬間,季抒繁覺得自己聰明的腦袋都秀逗了,淚水模糊了視線,這一次,沒有摻雜任何技巧。
他小步小步地往賀征身邊挪,多靠近一點,胸腔里可以用于呼吸的空氣就更多一點,近得只剩半米了,才老實杵著不再動。
賀征卻正相反,離得越近,越受折磨,被曾經求而不得的熱烈目光注視著,心反倒被千刀萬剮著。很快,他一口湯都喝不下去了,扔了瓷勺,看向季抒繁,“你在罰站嗎,擺出這副受害者的樣子,是我騙了你,還是我跟你做的時候錄視頻了,又或者是我他媽的出軌了?”
“再給我一點時間,對不起……”季抒繁自知無恥,卻只能祈求,“我會加速進程,不會讓你等太久。”
“我說不,有用嗎?”賀征心灰意冷,拾起茶幾上的煙和打火機,站起身,“季抒繁,我們分手了,我不是你的誰,你沒必要在這里裝孫子看我臉色。你機關算盡,什么事都做了,還想要大團圓的結局,呵……就這么心安理得?”
賀征的每句話、每個字都像銀針,刺進皮膚,穿透骨髓,季抒繁痛得想逃,可又怕逃了自己會再多一項“敢做不敢當”的罪名,強行忽略了那股窒息感,抓住賀征滾燙的手腕,“你在學抽煙?你發燒了。”
“與你無關。”賀征輕易就掰開了他的手指。
“你之前還要我戒煙——”季抒繁的真實目的卻是搶走他手上的煙盒,挑開蓋子,果然,少了兩根,也只少兩根。
“你會聽我的?”賀征輕扯了下嘴角,原本想去陽臺的,但好像并沒有避開的必要。他低下頭,就著季抒繁的手,從煙盒里咬出一支煙,和在方聞之面前表現出的笨拙截然不同,宛如一個老手一般擦起打火機的火苗,點燃煙頭,深吸一口,強忍咳嗽的沖動,湊近一步,將煙霧一股腦吐到季抒繁臉上,“的確很爽,為什么要戒。”
然而像老手,卻不是老手,季抒繁一眼看穿他的強撐,笑了笑,“真可愛。”,而后趁他吸第二口,蠻橫地按住他的后腦勺,將煙霧渡到自己嘴里,再緩緩吐還給他,“往人臉上吐煙,不是挑釁,就是調情,我和你,永遠是第二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