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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征隔著屏幕碰了碰季抒繁的頭,有種吾家有兒初長成的欣慰感,也正是這份欣慰感讓他無論如何都想不通,季明川怎么狠得下心傷害,孟潯怎么可以毫不愧疚地欺騙,顧北鴻又怎么能隨隨便便拋棄……明明是那么乖又那么好的小孩。
這段時間dr.jonathan定期給季抒繁做心理疏導,賀征只要不是全天上戲就會抽時間回檀麟莊園陪伴,季抒繁的情況穩定了很多,基本不需要再使用鎮定劑,飯也能自己吃兩口了,眾人懸起的心都稍稍下降了些。
在此之前,季抒繁表現出很嚴重的分離焦慮,賀征第一天回劇組,他睡醒后找不著人,又哭又鬧,收藏級古董花瓶都砸了好幾個,黃伯怎么哄都沒用,最后找william問到賀征的手機號碼,打了通電話過去,聽筒里傳來賀征安慰的聲音,他才樂呵呵地抱著手機跑到琴房窩起來,一直窩到深夜賀征回到莊園把他抱出來。
“hello,請問這兒有人坐嗎?”冷不丁地,身后突然冒出個穿著深紫色機車服外套和黑色套頭衛衣的男人,手里同樣端著一杯熱美式,指著賀征左手邊的座位問道。
“沒有,請便?!辟R征抬頭看了男人一眼,英俊中透著一股難以描述的邪性,很像歐美電影里吹捧的吸血鬼,他不是個以貌取人的人,此刻卻莫名覺得磁場不對付,發現這家伙的眼神直勾勾地落在自己的手機上后,更覺冒犯,摁滅了屏幕,起身往右邊挪了個座位。
男人好像看不出他的排斥一般,落座后,側對著他,喝了口咖啡,露出思考似的表情,忽而恍然大悟道:“不好意思,我可能有點冒昧,看您這假發還沒拆,應該是演員吧,您是不是演過……《溯回營救》?好幾年前的劇了,現在可能沒有什么人記得,不過我印象挺深刻的?!?
聞言,賀征眼中閃過詫異,“是,不過您看起來不像是會看愛情劇的人。”
“我們年紀應該差不多,您來您去的太奇怪了,自我介紹下,我叫alex,一名懂點心理的機車手。”男人低聲笑了笑,右眼的淺褐色淚痣隨著笑意起伏顯得格外生動。
“賀征?!辟R征注意到他左手食指和無名指上戴著一對開口的tiffany銀戒,很少有人會把幾乎一模一樣的戒指戴在同一只手上,疊戴也顯得很贅余。
“其實有空的時候,什么劇我都會看看,我從小就對表演很感興趣,無論是電視里的還是生活中的,研究人物心理讓我覺得很有意思?!盿lex自然地續上話題,唇角勾起意味深長的弧度,“看劇的時候我就覺得你和女主的表演入木三分,你們真的愛過吧,不愛很難在對視的時候演出那種毫無破綻的深情的……真可惜,后來你們怎么沒再合作了?”
“你的確很冒昧?!辟R征回以一笑,似乎多待一秒就多沾一點晦氣,索性拿著咖啡起身離去,“研究影視作品中的角色心理前,應該先明確角色是角色,演員是演員?!?
“哥們兒,嘴硬可是很難有好下場的?!盿lex朝他的背影揮了揮手,挑釁地吹了聲口哨。
“神經?。 币怀霰憷?,賀征就嫌晦氣地拍了拍衣服,沒走幾步,手機就響了,“喂,媽?!?
“小征,明天是除夕,你大概幾點收工呀?”琢磨了一天,沈蘊怡還是對兒子不能回來過年感到很沮喪,這才打電話來問,“收工早的話,要不還是回來一趟,一家人一起吃頓團圓飯,初一一早就讓你爸開車送你回劇組。”
“抱歉媽媽,最近拍攝不是很順利,我也說不準幾點才能收工。”賀征很愧疚也很無奈,“除夕夜您和爸爸兩個人在家,要是覺得做飯麻煩就去飯店吃,對自己好點兒?!?
“小征,你聽著有點鼻音,是感冒了嗎?”沈蘊怡頓了一下,心疼道,“自己一個人在外打拼,要注意身體,健康是最重要的,我和你爸爸有伴兒,你不用擔心我們,等有空了,想什么時候回來就什么時候回來?!?
“好,我知道?!闭粋€月像鋼鐵俠一樣兩頭救,賀征本來沒覺得有什么所謂,突然聽到母親的一聲囑托,心里抑制不住地涌起深深的疲憊感。他其實比誰都怕季抒繁醒不過來,所以不斷用忙碌麻痹自己,忙到想不起愛人生了一場很嚴重的病,才熬過一個又一個深夜。
“對了,小征,你之前不是讓我給小蔡織件毛衣嗎,我已經織好洗干凈給小蔡寄過去了。”沈蘊怡倏然轉了話題。
“……啊、?。磕慵慕o他了?”賀征都忘了這茬兒了,聽沈蘊怡這么一提,又開始盤算怎么讓蔡煜晨把毛衣給他送過來。
“對呀,給他織的當然要寄給他了,不過我覺得卡其色更適合小蔡,沒用那團白毛線?!?
“卡其色……也行吧?!辟R征心碎,問題不大,我老婆好看,穿什么顏色都好看。
“別這么失落,白毛線我給小季用了?!鄙蛱N怡得逞似地咯咯直笑,“那孩子長得跟天使一樣,穿白色一定好看。”
“季抒繁?媽,你給他織毛衣干嘛?”賀征心虛道。他就帶季抒繁回過一次家,在他媽眼里,交情不至于這么深吧?
“他不是你'女'朋友嗎,毛衣原本也是要織給他吧?”沈蘊怡把“女”字咬得格外重。
“是……也不是……”賀征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攥著手機一時不知道該怎么坦白。
“你哪里是會撒謊的孩子。”沈蘊怡語氣里并沒有責備,“你媽我可是有著三十幾年教齡的正高級教師,你的小動作逃得過我的法眼?你把小季帶回家的那天我就看出來了。小征,你看他的眼神根本不適用于朋友,有小蔡那么大一個對照組站在那兒,我難道還能判斷錯?”
“那您會怪我嗎?”賀征忐忑道。
“怪什么?”
“季抒繁是男人……”
“說實話,你媽我消化了很久,我養得這么好的一個孩子怎么突然長歪了,總不會是在社會上受了什么刺激吧?!鄙蛱N怡嘆了口氣。
“對不起媽媽,但是我——”路已經很難走了,如果連家人都反對的話,他還能堅持多久呢。賀征頭一次陷入茫然。
“不用對不起,你愛誰不需要向任何人道歉?!鄙蛱N怡溫聲打斷他,“我和你爸爸的確還沒做好你要給我們帶個男兒媳婦回來的心理準備,但我們也做不出棒打鴛鴦的事。男人和男人在一起,畢竟不是社會主流,你們會面對很多困難……而且我們家配季家,也實在是高攀。媽媽希望你愛他,是純粹的,不帶有任何功利性質,這樣哪怕你們走不到最后,我們家的孩子也是非常優秀的,不會被人戳脊梁骨?!?
被風迷了眼,賀征握著手機,說不出話,心臟卻滾滾燙。
“好了,廢話我也不多說了,以后有機會,再把小季帶回家來吃飯?!鄙蛱N怡知道自己兒子現在心情肯定很復雜,便開了個玩笑道,“我說的是以后哦,最近先不要帶,我和你爸真的還沒準備好?!?
賀征被逗樂了,“噗嗤”一笑道:“知道了,我們都給彼此點時間?!?
“嗯,小季的毛衣昨天我也洗好包裝好寄到你酒店了,今天應該能到,你多留意一下快遞電話。”
“好,謝謝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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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直指七寸
《山有木兮木有枝》是典型的雙死也算he的劇本,十場戲里有七場都是悲劇,開機至今一個半月,男女主飽受精神摧殘,足足瘦了好幾圈。
除夕當天,導演終于做了回人,把一些情感波動沒那么強烈的劇情單拎出來拍,女主雖然還是免不了要淚灑片場,但流的起碼是幸福的眼淚。
因此拍攝比預計的要順利得多,除了步玄曦把昭顏按進懷里安慰時不小心把人家的雙眼皮貼搓掉了,ng一條,昭顏重新貼好雙眼皮一時半會兒找不回感覺,笑場一條,其他戲份基本是一條過。
下午六點不到就收了工,打車回家趕得及在八點前吃上團圓飯,但以b市春運的盛況,初一上午趕不趕得回劇組很不好說。賀征不敢冒這個險,跟爸媽打了半小時視頻,就掃了輛小電驢喜氣洋洋地去豐巢柜拿快遞了。
一般來說同城快遞一天就能到,昨天卻遲遲沒有接到快遞員的電話,直到今天下午兩點才收到豐巢小程序的收貨提示。
掃了碼,儲物柜彈開,方方正正的快遞盒子置于其中,賀征樂呵呵地取了件,騎著小電驢一路哼著歌回去酒店。
用手工刀劃開快遞盒,里面竟平躺著兩個物件——一個精心包裝過的中國紅禮盒,和一個有點厚度的牛皮紙信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