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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征提著一袋x光片、ct片和會診報告,滿臉荒謬地倚靠在窗邊,想笑,又不知道笑什么,派兩個咬文嚼字的黑人來跟他演晚八黃金檔狗血劇,真有意思。
沉默半晌,賀征站直了身子,從保鏢手中接過支票問道:“這上面的數字隨我填?”
保鏢既沒點頭也沒搖頭,意思是你自己掂量。
“有筆嗎?”賀征又問。
“請便。”保鏢從皮夾里抽出一支按壓筆遞給他。
“你家少爺肯為我花13億,不知道你家小姐有沒有這個實力。”賀征在金額填寫欄洋洋灑灑地寫下一長串數字,然后將支票折成紙飛機插進保鏢胸前的口袋,“對了,批這么大筆錢是不是還得請示董事長?那等審批通過了幫我跟季董說聲謝謝,錢到賬,我馬上滾,保證你家少爺翻遍天涯海角連我一根頭發都找不到。”
“……”保鏢用看神經病的眼神看了他許久,才搖了搖頭,嗤笑著離去。
重獲自由,腦子里緊繃的那根弦稍稍得以松懈,遲來的痛覺襲遍全身,賀征差點一屁股坐到地上,強撐著走了一小段路,在藍色的鐵皮候診椅上休息了一會兒,仰頭看著白得仿佛發著綠光的天花板,竟生出一種溺斃在消毒水里的錯覺。
這群職業保鏢下手極有分寸,專挑柔軟又不致命的部位攻擊,叫人吃盡苦頭,又給己方留足辯護的余地,好在還知道打人不打臉,不然頂著張調色盤一樣的臉進組,又要給那不缺八卦要聞的娛樂圈添上一樁趣事了。
恢復了點精神,賀征找路過的護士問了有害垃圾投放點,處理掉手中的袋子,就馬上叫了網約車。
理智告訴他,現在應該回家,別再自找麻煩了,季抒繁倘使有一點點真心,解決完今天的事就會主動聯系,可他偏偏不敢等、不敢賭。
他怕他連一點點真心都舍不得給,怕自己追得慢一些,就理所應當地成了他為捕魚而下的餌。
不出意外地,網約車還沒駛進天豫苑大門就被攔住了,賀征看著保安走出值班亭,在心里暗罵了一聲才掛著笑降下車窗。
“先生,非業主車輛不可入內,請問您有訪客預約嗎,有的話請跟我來登記一下。”保安照章辦事,精神面貌昂揚,絕不愧對一萬八的月薪。
“……稍等。”賀征提前結束行程下車,把和他年紀差不多的小帥保安拉到一邊,迂回道,“帥哥,我上午剛從你們這兒出來,有東西落在里面了,專門回來拿的,重新預約太麻煩了,你能不能行個方便,登記一下就放我進去,最多半小時我就出來。”
“大帥哥,我記得你,但是這不符合規定,咱這小區里頭住的都是什么人啊,隨便一個投訴都能叫我吃不了兜著走,你可別為難我了。”小帥保安斷然拒絕道。
“理解理解,不好意思啊。”賀征苦笑,整個人的精神氣都敗了下來。
“沒事兒,這我工作嘛。”小帥保安盯著那張明星似的臉,露出那樣失落的表情,實在于心不忍,便提醒道,“預約其實就是走個形式,你這么著急拿東西就給你住在里面的朋友打個電話啊,昨天你不也是沒預約直接給安排進去的嗎?”
“好,我知道了,謝謝你。”賀征沒有多說,轉身攥著還剩10%電量的手機站在馬路牙子上等。
又不是白癡,何須別人提醒,來的路上,他已經打過電話了,前三個只是沒有人接,打到第四個,那膽小鬼就已經關了機。
「季抒繁,回電話」賀征瞪著酸脹的眼睛,惡狠狠地摁著屏幕鍵盤,力道之大,似乎只要那膽小鬼敢出現在他面前……
「不想說話,回個微信也行」平平安安地出現就好,我什么都不跟你計較。
「別特么玩失聯,我最煩這套!」
「我不管你又自私做了什么決定,哪怕是通知,你他媽都給我出來當面說!」
「回消息!回消息!回消息!」
「……」
一連發了二十幾條消息,卻連一條回音都沒收到,賀征看著還剩5%的電量提示,驀地平靜了,開了省電模式揣回外套口袋,繼續等。
他并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有沒有等的必要,興許季抒繁早就不在里面了,興許那膽小鬼知道他在等,所以故意繞著他走,可只有在這里等著,他心里才能稍微踏實一點。
【作者有話說】
來晚了!我滑跪道歉!
第47章 問心有愧否
季抒繁驅車趕往東郊銀湖時正值晌午,今日天氣十分詭異,萬里無風,濃重的霧氣包裹著團狀雪花,在眼前陳鋪下一塊巨大的灰色幕布,高速上連環追尾,堵得水泄不通,交警忙成了陀螺,鳴笛聲和罵聲也沒有小一點,吵得人心煩意亂。
賀征應該已經脫離了保鏢的監控,堅持不懈地給他打著電話。
都鬧得這么難看了,何必呢。季抒繁降下車窗,在三陣漫長的電話鈴聲中抽完了一支煙,乳白色的煙霧在他臉上織就了一層隱秘的面紗,眼底是無邊無際的茫然,終于在第四通電話響起時,煩悶地關了機。
堵了將近一個小時才下高速,外人口中“比天宮還奢華”的檀麟莊園就建在那云霧繚繞的棲梧山頂,銀灰色的賓利歐陸化作一顆流星從山腳閃現到半山腰,而后停在一個荒廢多年、長滿過膝雜草、不注意看根本發現不了的小路口。
季抒繁從儲物箱里拿出一副黑色小羊皮手套和一雙高筒靴,換上后才開門下車,撥開雜草,走進那條密林小道。
小道不長,至多二三十米,盡頭連接著一片人工開鑿的淚滴形狀的銀色湖泊,風止時,湖面平整得如同一面被切割過的透明棱鏡,清晰地倒映著岸邊高大的雪松和石桌。
石桌上積了半尺厚的雪,季抒繁拾了根枯樹枝,掃掉積雪,卻又看到一層絨毯般濕漉漉的暗綠色青苔。
不到十分鐘,身后響起一陣窸窣的腳步聲,季抒婭打著一把黑色大傘走近,“你還記得這里。”
季抒繁沒抬頭,也沒說話,認真用樹枝刮著桌子右下角。
季抒婭分了一半傘給季抒繁,“小時候一到夏天,外公外婆就帶我們來這里嬉水露營,我記得有一次你特別興奮地給外公送冰鎮西瓜,結果沒注意腳下,被一個木頭樁子絆倒,滾了兩圈掉進湖里,急得外公把他的寶貝釣魚竿都扔了——”
“不記得了。”季抒繁驀地站直身子打斷她,桌子右下角的青苔已經被刮干凈了,隱約可見一個精雕細琢的隸書體刻字——“泱”。
“季抒婭,從前那種假模假式的關心你享受到九歲,所以你有理由會回味、懷念,但那時候我還不滿五歲,對這個世界的認知都是模糊的,你覺得我會在意?”季抒繁嗤笑著扔掉手中的樹枝。
“你不在意……又何苦挖空心思為外公守住萬德,那是他一輩子的心血。”季抒婭坦言。
“我只是看不慣季明川一介贅婿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有什么看不慣的,父親合并瑞盛和萬德,最終受益人難道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