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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又無法否認。
秦友培也好,何菲也好,他們留在他身上的痕跡無法擺脫。這種痛苦與被赤裸裸的傷害截然不同,不疼,但像個深淵一樣的影子無法擺脫。
李藍闕躲著他的捉弄,捏住她鼻頭的指尖分明是他打算顧左右而言他的掩飾。
“你其實很在意對嗎?”
這種相似。
鼻息不通的她嚶嚶反問。
何寧粵依舊俯頭凝視著她,那雙睫毛一動不動,像是在鄭重等待回答。
“如果,我痛恨的人跟我極其相似,那我到底在恨誰?”
他突然害怕她會抬頭,于是手掌上移,輕輕遮住了她的眼睛。
指縫漏入眼簾的陽光模糊又溫柔,她的注意力全在他微熱的肌膚上。
他真的在意。
他一面痛恨著一個人,一面痛恨著自己的一部分。
一面試圖通過正義的選擇來劃清界限、證明自己,一面卻又發現他的選擇給周圍帶來的竟然盡是殘缺的結局。有人不得善終,有人失去了重生的機會,有人渾渾噩噩多年,依舊不得解脫。
李藍闕趁機耷拉著腦袋,倒在舅舅的掌心。
“所以你一開始拒絕我,是怕自己像他一樣……”
“是個喜歡虐待幼女的變態?”
何寧粵將她難以組織成句的后半截,干脆利落地補齊,像是在聊遙遠的,與他們都無關的事。
“唔……差不多吧……”
李藍闕永遠都記得,那天夜里他說“你不覺得我是個變態?”時,認真又神傷的表情。
“怕。”
何寧粵總算在紛亂的愁緒中,攫住了最準確的詞。
他的努力不僅是徒勞,還是痛苦加深的來源。這種感覺可怖到,像是拼命拔出陷入沼澤的腳、以為掙脫了一些時,低頭卻發現泥漿已經沒過腰線。
不知是陽光熱烈了,還是血流加快了,李藍闕感覺眼眶被他的手熨得越來越熱。
“現在還怕?”
何寧粵點頭。
“現在也怕。”
李藍闕再也忍不住,拉下他的手臂,轉身仰頭,直視他的眼睛。睫毛陰影中,濃墨點綴般的瞳仁邊,虹膜上映著明亮的窗。
她竭力尋找著他動搖的痕跡。哪怕有一絲一毫,她也不想讓他再強撐,可左看看又看看,這一次,他的眼神里都是堅定。
她突然就紅了眼睛和鼻頭。
明明是來安慰他的,自己倒先哭了起來。
何寧粵也不幫她擦淚,見她哭得越兇,嘴角揚得越輕快,這個瞬間,沉重頓時稀釋。
“我不……不知道……”李藍闕壓抑著抽噎,只是抿嘴洶涌地掉淚,卻不張口大哭。對舅舅的了解仿佛全部化為了抑制不住的悲傷,“我都不知道……這些……”
她望著他,婆娑朦朧后,似乎在問,既然這樣,為什么還要堅持跟她在一起。
因為感情偶爾也會戰勝理智。
何寧粵在心里默默回答。
不,是常常。
他笑著嘆氣,仍是抵擋不住她凄慘的淚眼,伸手替她拭去臉頰的濕痕。轉瞬間,只見眉間驟然深蹙,淺笑煙消云散。他的手僵在半空,無名指關節上,一團濃稠的黏液墜下來。
“嘖。”
操……是鼻涕。
“舅舅,你……你等我……等我一下……”李藍闕全然沒有發現舅舅的嫌棄,自己胡亂抹掉眼下和鼻翼,自顧自地攀著他的手臂,從他身上撤下,“晚飯之前……我回來……”
“什么玩意?”
忙著找紙巾的何寧粵被她無端的行為搞得頭大。
端著的紙巾盒被李藍闕抽了去,她將臉擦得紅一片白一片,又叮囑一遍等她的要求,便裹上外套,抱著書包出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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