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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清楚。”王汀手握著方向盤,沒有給出肯定的回答,“我得抽時間去一趟江市,應該能夠有更確切的消息。”
緊跟在王汀車后頭的出租車大聲喊著:“哎喲喂,可急死我了。你老是不去江市,那邊的固定資產們都急瘋了,它們一直在找你呢!我去江市拉了個活兒,它們就催著我想辦法傳話給你。我又不知道你住哪兒,只能看到一輛車子就追著求人家幫忙傳話。可惜你家車子說的話,你又聽不到,白耽誤了這么多功夫。”
王小敏急得要跳腳:“哎呀,你說重點好不好?”
它的聲音是不小,奈何王汀開著的車子是周錫兵買的私家車,根本聽不到它說話。隔著車窗,它那點兒聲音根本就傳不到出租車的耳朵里頭去。
王汀沒辦法,只能自己在車里頭抬高了聲音說話:“那個人是在哪兒接到鄭妍的?他又把鄭妍送到了哪兒去?”
出租車只能經過私家車的傳話才能跟王汀聯系上,它粗門大嗓地拼命喊:“鄭妍出了汽車站以后就隨意在街上走,過了兩條馬路才碰到的那個人。”
“碰到的?”王汀有點兒奇怪這種描述方式,“不是對方等她的嗎?”
“不是的!”出租車大喊,“就是在路上碰到的。那個人等紅綠燈的時候,搖下了車窗問她是不是迷路了,要不要幫忙。然后鄭妍就上了他的車。”
王汀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么好。大年三十晚上,一個小姑娘晃蕩在大街上。隨便有個開車的男人問一聲,她居然就這樣上了人家的車。這個孩子到底有沒有自我保護的意識啊?還是她覺得大不了被占點兒便宜就是了,反正她也無所謂。可惜的是,那個時候的鄭妍,大概也不知道,自己上的是一輛通往死亡的車子吧。
出租車繼續高門大嗓地喊著:“那個車子在路上開了有一個小時吧。好像是因為鄭妍也說不清楚自己究竟要去哪兒。嗯,司機后來把她放在寧江路邊上了。臨下車的時候,司機還問她到底到了沒有。”
王汀皺起了眉頭,追問下去:“那個司機后來有沒有去鄭妍死的地方?他有沒有去鄭妍住的那個公寓?他有沒有跟吳思遠還有他那個司機聯系?”
出租車被問蒙了,茫然不已:“不知道啊!它們沒有看到,現在就知道這些。噢,好像除了那個廳長跟他的司機以外,沒有其他人去過那個小姑娘死前待過的公寓了。”
王汀深吸了一口氣,仔細詢問司機的相貌特點。經過了上一次的套.牌車事件之后,王汀現在也不敢以為只要摸到了車牌號碼,就一定能夠找到車主人了。
出租車這回是真的羞愧了,因為它說不清楚司機的長相。江市的固定資產們并沒有直接聯系到那輛車,所有的信息都是其它目擊者描述了又整合出來的結果。除了交通工具以外,絕大部分物品都不能移動自己的方位。它們不能隨心所欲地去它們想去的地方,它們只能憑借口口相傳的方式,想方設法地搜集信息。
王汀聽出租車支支吾吾的,立刻明白過來是怎么回事。她笑著夸獎出租車道:“已經很好了!非常棒!真的非常感謝你們,你們是最棒的!”
王小敏與有榮焉,驕傲地亮起了屏幕:“沒錯!我們固定資產都特別厲害!”
小兵兵有點兒委屈:“其實我們也很厲害的!”
出租車聽了私家車的轉述,有點兒不好意思,大聲向王汀保證:“你放心,我們肯定能找出那輛車子。到時候,我們就清楚究竟發生了什么事了!”
出租車被自己車上的司機控制了方向盤,變換了車道,只來得及跟王汀說了聲再見,就飛馳而去。
王汀長長地吁了口氣,口干舌燥。她剛才也不由自主地放大了聲音,現在嗓子有點兒發干。
周錫兵往她的嘴里頭塞了一顆薄荷味的口香糖。
她快速地嚼了兩下,微微皺起了眉頭:“有點兒奇怪,按照它們看到的情況,鄭妍碰上那個司機,好像是偶然事件。后面它們也沒看到有其他人出入鄭妍待著的那個公寓。”她沉吟了片刻,自言自語一般,“要是我能去一趟命案現場就好了。”
周錫兵安慰了她一句:“別給自己這么大的壓力。那是私宅,里面沒有什么固定資產的。”
王汀嘲諷地笑了笑:“公器私用的還少嗎?說不定能在里頭發現單位的筆記本電腦跟照相機什么的。有些人,只要是單位里有的東西,就絕對不會自己再花錢買的。”
周錫兵不知道該怎么接王汀的話。王汀也沒在這個話題上糾結。命案現場現在肯定已經被封了,周錫兵人都退出了專案組,再帶她去那間公寓中,操作起來的難度系數肯定不小。
“有手機,有手機就好。”王汀輕輕地吁了口氣,抿緊了嘴唇,“不知道你們專案組的手機會不會跟王小敏一樣愛閑聊。如果它們喜歡閑聊的話,說不定它們已經搞清楚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吳思遠跟吳彬叔侄二人對警方戒備心非常強,肯定會想方設法地洗清自己的嫌疑。可是他們的手機卻不會完全跟主人一條心。這就跟兩個人互看不順眼,可他們養的貓主子完全可能玩的特別好是一個道理。
王小敏立刻逼問小兵兵:“哎呀,你跟它們打電話的時候,有沒有問啊?天啦!你居然一點兒破案的意識都沒有。哼!如果沒有我們,看你們怎么辦!”
小兵兵委屈得很,他主人根本就沒有跟專案組的同事聯系幾次啊!它主人其實一直在忙著查齊鳴的老底。可惜齊鳴的手機是他出獄以后才買的,根本不清楚齊鳴以前的事情。而且這只手機特別傲慢,跟齊鳴一樣,都不太愛理人的。齊鳴的太太好像又什么都不知道。
周錫兵聽不到手機之間的爭吵。他點了點頭,突然間笑了,語氣悵然:“有的時候,我覺得人類其實也很好笑。雖然我一直都說,風過必留痕,所有做過的事情肯定都會有跡可循。可是,仔細想想的話,我們知道的,未必比地球上其他的生物跟非生物知道的多。我甚至在想,如果不是你提供幫助,那些命案是不是會永遠被隱藏在黑暗中。那個自由攝影師跟那個失足婦女還有那個村上的傻子,他們連死都死的不明不白,甚至都不會有誰留意他們死了。”
他沒說出口的是,如果沒有王汀,沒有她的特殊能力。已經早被時間湮沒了所有證據的連環案,是不是也徹底變成了誰都不說的秘密。吳蕓、晶晶、王函以及鄭妍,這橫貫了二十多年的案子,誰能猜到它們之間的聯系。即使猜到了,又上哪兒去找證據?指望兇手大發慈悲幡然悔悟主動投案?這大概比案件本身更加荒謬。
“沒有我,也會其他人其他技術。地球的其他生物跟物品之所以能夠知道的更多人們不知道的秘密,是因為人只會提防人,人也只畏懼人。他們作惡的時候,想著的是背著人,忽略了其他東西的存在而已。”王汀笑了笑,調侃周錫兵,“知道我的存在有多重要了吧,還不趕緊討好我。”
周錫兵認真地看著后視鏡中的女友,正色道:“其實如果可以選擇,我更希望你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心中彌漫著濃郁的悲哀。他一直努力地想將女友從案件中拽出來,不希望她再牽扯到偵破工作中去。可惜的是,王汀還是在案子中參與的越來越深了。那鋪天蓋地的濃霧,將他們每一個人都裹挾了進去,誰也躲不開逃不掉。
周錫兵不知道那些對王汀興趣濃厚的人究竟是出于什么動機。如果他們想讓王汀也參與案件的話,那么他們已經得償所愿了。悲哀的不是稀里糊涂中被牽著鼻子走,而是明明已經察覺到了,卻不得不繼續被牽著鼻子走下去。
王汀笑了笑:“沒什么。硬幣有兩面,世界的本質就是矛盾。我不可能享受著特殊能力帶給我的便宜,而不去承擔任何義務。權利跟義務都是對等的。”
小兵兵響了,是周錫兵在車管所的朋友發來的微信。朋友已經幫周錫兵查了那個車牌號碼,車主人是肖靈。
王汀的臉沉了下來。她對這個名字并不陌生。肖靈是肖副局長的千金,也是余磊的未婚妻。
第154章 破局(十三)
肖靈, 女,二十七歲, 南省南城人, m國x大畢業。回國后先在海城一家外企就職, 后跳槽到江市一家國企從事金融工作。
“從海城到江市,超一線到三線的落差啊!外企再到國企,更加是兩套江湖路數。”大張朝窗戶的方向看了看,點頭道,“果然高手在哪兒都是高手。”
老李嗤笑了一聲, 眼睛瞥著企業的巨型logo, 眼皮子都不撩一下:“肉爛在鍋里頭,外人不知道有多肥。”他壓低了聲音,表情微妙, “我告訴你, 這里頭普通一個職工拿到手的錢,都能讓電網的人羨慕到流口水。”
大張不可置信:“你別忽悠我啊!電網多牛掰啊,他們比電網還牛掰?你早說啊,你早說他家招人的時候, 我怎么也要來報名啊。”
“做什么夢啊!你以為, 一般人能進來?這都是一個蘿卜一個坑,多少雙狼眼睛盯著呢。”老李嘲諷地笑,“知道什么是世.襲嗎?這就是。好了,別想了。程隊長到底什么時候出來啊。”
專案組這兩天一直待在江市搜集更多的線索。目前他們手上的證據僅僅只能以侮辱尸體罪將吳彬送檢。他們甚至無法證明這四位死者其實是被人用精妙的手法謀殺的,就連鄭妍的死亡也疑竇重重。
組長找上肖靈, 詢問她是想跟他們去警局配合調查,還是在辦公室問話的時候,肖靈僅僅只吃驚了一瞬,就將人引進了自己的辦公室,臉上掛著歉意的笑容:“不好意思啊。大概四十分鐘后,我有個會必須得參加。您就在這兒問吧,四十分鐘能問完嗎?”
組長點了點頭,在肖靈的辦公桌前面坐下了:“我的問題不多。我開門見山,大年三十晚上,你在哪兒?”
肖靈的表情有些茫然,重復了一遍問題,然后理所當然地回答道:“大年三十,當然是在家了,過年啊。”
“幾點鐘到的家,又是什么時候離開的?是江市的家還是南城的家?中途有沒有出去過?”組長面色平靜地看著電腦桌后面年輕優雅的女白領,又加了一句,“身邊都有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