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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朝車上人揮了揮手,拎著自己的包下了車。開往江市火車站的公交車有不少,這個公交車站左邊一百米遠的地方,就是王汀目前掌握那輛拖著鄭妍尸體的車子最后出現的地方。
周錫兵依然沒有放棄勸說王?。骸拔覀円呀浾业揭恍┚€索了?!?
經過專案組成員跟地方派出所民警反復查找監控視頻跟走訪現場,他們終于逐步完善了鄭妍失蹤后的行蹤。在黑車司機跟送菜師傅發生碰擦爭吵之后,鄭妍怒氣沖沖地下了黑車。當時所有人都以為她是在監控的死角中走了。事實上,她在暴怒中上了那輛運菜的貨車。
第134章 雪人(二十一)
王汀覺得不可思議:“那個送菜的司機跟黑車司機吵完架之后, 就沒發現自己的駕駛室里頭多了個人?大過年的,他就這樣把一個小姑娘帶走了?”
周錫兵第一次聽專案組的同事說到這件事時,反應也跟女友差不多。當天是大年三十, 無論如何,司機都不該直接拉著小姑娘走人。貨車的駕駛室狹窄的很, 根本不存在鄭妍躲著, 司機沒發現的可能。
結果同事告訴他,鄭妍上的不是貨車駕駛室, 而是貨運車廂。車廂門一關上, 前面駕駛室的司機哪兒還知道后面到底是個什么情況。
即使知道鄭妍最終結局十分慘烈, 可王汀還是忍不住在微信上說了一句:“這姑娘可真夠能折騰的?!?
她不僅扒了貨車, 而且相當肆無忌憚地糟蹋了人家車上的大白菜。大過年的, 司機運著這一車大白菜跟胡蘿卜回家去,就是想趁著最后過年的時候再賣出去一波,也好把回家的油錢給掙回來。這下子好了, 車上的一堆大白菜被鄭妍糟蹋得不成樣子。
警方再一次上門詢問他跟黑車司機爭吵的細節時, 剛好有人上門向他討債, 他與對方爭執的時候才偶然間提到了這件事。說者無心, 聽者有意,才讓警方的追蹤有了明確的突破方向。
沿著貨車司機回鄉的路線, 警方繼續往下追, 最終將目標鎖定在出城的路上。大年三十下午, 很多人都在匆匆趕回老家過年的路上, 交通相當擁擠。大約是在車廂中糟蹋大白菜糟蹋得累了, 她竟然又自己從車廂中跳了下來,隨手攔了一輛長途汽車。
這輛車不是從安市發出,而是途中經過了安市城外的道路,所以警方在第一次排查長途客車時,并沒有查到它身上去。等警方通過監控視頻基本明確車輛身份以后,司機一開始還矢口否認。這種中途帶人的行為是違規的,一旦被公司知道,他會被罰錢。后來警方連哄帶勸,強調這件事非常嚴重,涉及到刑事犯罪之后,司機才扛不住,承認的確在路上帶了這么個小姑娘。
他印象深刻的原因是,這姑娘身上沒帶錢,還橫得很,一直抱怨著沒位子。司機原本想趕她下車,車上的乘客卻勸說大過年的不容易,這孩子肯定是遭了難處,趕緊給送回家過年吧。最后司機才捏著鼻子將車開到江市的客運站。至于那姑娘后面去了哪兒,他可不知道,誰關心這個啊。
鄭妍是自己坐車到達的江市,這件事出乎專案組預料。警方原本以為是有人故意誘拐她前往江市,對她行不軌之事。因為上半身已經完全被壓成了肉泥,法醫目前尸檢的結果尚未完全確定她的死因。結合拋尸現場的血跡考慮,初步排除了銳器傷所致的大出血死亡可能,目前認為窒息導致死亡可能性較大。尸檢最為明確的一件事是,這個只有十一歲多的小姑娘,在死前曾經有性.生活。法醫無法判斷她究竟是自愿還是被人強行侵犯了。
盡管一早就猜測到了這個可能性,王汀的心中依舊充滿了憤怒。才十一歲多的小姑娘,哪里來的自愿?這是誘.奸!兇手禽獸不如!
周錫兵輕輕嘆了口氣,尸檢結果讓專案組的所有人都心情沉重。即使這個小姑娘再叛逆再不懂事,她也只是個十一歲的孩子??v然她不夠自愛,旁人也無權傷害她。憲法賦予每個公民的生命健康權都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現在警方的主要偵查方向放在鄭妍從江市客運站離開以后的行蹤上。當天是大年三十,她到達江市時天已經黑了。這座距離她家鄉三個多小時車程的城市,她摸著黑來,又摸著黑走完了短短的一生。
考慮到室外低溫對尸體的影響成分,法醫初步斷定鄭妍的死亡時間是在尸體被拋棄在鐵軌上損毀的前一天下午五點鐘到七點鐘之間。不過具體時間可能提前也可能推后,這也只是推論而已。
周錫兵不用解釋,王汀也能理解。學醫出身的她本科生階段就修過法醫學,清楚地明白單純依靠法醫對尸體的檢測就能將受害人的死亡時間明確在某時某刻,那簡直是在癡人說夢。按照他們法醫學教授的話來說,反正他不知道什么時期什么地方有這樣牛人存在過。
微信的聊天界面停頓了一會兒,王汀才不放心地問周錫兵:“能順清她的行蹤嗎?要是知道她后面又去了哪兒就好了?!?
周錫兵安慰王汀:“還在調查,正在反復調看監控視頻?!?
客運站的人流量大,冬天氣溫低,大家喜歡戴帽子口罩或者圍巾。鄭妍從車上下來時,天都黑了,從監控中辨認出她的衣服其實難度系數不小。人一多,身形以及服裝相類似的人出現的概率就大。面對面都有可能認錯人,何況是從模糊的監控視頻中明確目標呢。
王汀輕輕吁了口氣,反過來安慰周錫兵:“能確定到這一步就很不錯了。”
她甚至慶幸兇手最后的拋尸決定。即使殘忍冷酷到令人不寒而栗,這個人的所作所為起碼讓鄭妍的死亡暴露在了陽光底下。如果兇手采取更加隱蔽的處理方式,那么很可能鄭妍就這樣無聲無息地人間蒸發了。
從這個意義上講,他們是不是應該感謝那個所謂的死門?
可是普仁和尚已經死了,誰來給這個兇手開死門呢?況且,這真的是開死門嗎?王汀遲疑不定地盯著聊天界面,始終懷疑。她總覺得有哪兒不對勁,卻難以說清楚。難道是普仁和尚在臨死前透露過開死門的具體方式,所以兇手依葫蘆畫瓢,自己開了這個死門?
王汀越想越糊涂,這樣從邏輯上解釋不清楚。當初吳蕓冒著被警察發現的危險硬是聯系了普云大師去開死門。后來普云大師強行地改變了條件,給王函開了生門,而且還獲得了這些人的認同。這從某種程度上意味著開死門開生門是需要特定身份的人才能完成的,這人為何這樣草率行事。他(她)究竟想干什么?
對話框中,王汀沉默的時間實在太長了,周錫兵不得不追問了她一句:“公交車到了沒有?不行的話,你打個車吧,別等了?!?
王汀回復了他一個“嗯”字,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時候還早,我去邊上的公園逛一逛吧?!?
周錫兵盯著手機屏幕看了一會兒,才敲下一行字:“天冷,公園里頭容易有風,你還是找個暖和的地方等著吧。長途客車站附近應該有肯德基什么的,進去坐坐。”
隔了半晌,王汀才回復了一個“嗯”字,將手機揣回了口袋中。王小敏正在跟小兵兵吵架,后者聽到了它追問旁邊廣告牌當夜鄭妍的行蹤。小兵兵焦急不已:“你問這個干什么?你主人不是答應我主人去車站了嗎?”
王小敏嗤之以鼻:“哼!如果沒有我主人出手的話,你主人他們現在還不知道鄭妍死了呢!”
雖然有dna比照技術,但是對于警方而言,最常見的判斷尸體的身份方式依然是通過尸體身上的有效身份證件以及外貌來查找。這些都需要時間。
小兵兵急得要跳腳,王小敏就拼命地扮鬼臉玩小狗吐舌頭,氣死你氣死你氣死你!
王汀伸手拍了下王小敏的腦袋,王小敏才意猶未盡地從跟小兵兵的互懟當中脫離出來,大聲詢問著路旁的熒光垃圾桶:“你看到那個車子了嗎?嗯,就是那輛黑色的車子啊。那個壞人特別可怕,不僅害死了一個小姑娘,還把人家的尸體拖到了鐵軌上軋壞了?!?
江市的治安相當不錯,這樁命案是全城最近的熱門討論話題,就連固定資產們都議論紛紛。托它們蓬勃好奇心的福,縱使當夜大霧,能見度極低,固定資產們還是為王汀提供了不少線索。她掃了一輛電動車,按照固定資產們指點的方向朝城中而去。
她坐著的電動車唉聲嘆氣:“哎,可惜我沒看到那車子,不然我也能幫著破案。”
王汀有點兒汗顏。王小敏對她吹捧永遠不遺余力,簡直要把她碰上神探的高位了。她輕輕咳嗽了一聲,小聲道:“你已經非常好了?!?
電動車有了王汀的鼓勵,立刻興奮起來,跟著王小敏一塊兒追問路上的固定資產跟電動車們,企圖尋找更多的線索。然而濃霧的確是最有效的掩飾,等王汀行到城中的商廈附近時,線索就斷了。霧太大了,旁邊的商廈隱約記得是有一輛車經過,但到底去了哪兒,它沒印象。
王小敏沮喪地嘆了口氣,難受得不得了。王汀明明都已經出馬了,怎么還是找不到壞人呢?哼!這個壞人就是故意的,故意在大霧天中拋尸。壞人實在太壞了!
電動車也愁眉苦臉:“要是壞人是騎著電動車拋尸的就好了。那我只要喊一聲,全城的電動車都可以提供線索的!”
王汀安撫地摸了摸車把手,轉了方向朝安市汽車站去。鄭妍生前最后的行蹤既然是出現在長途客運站,那么順著這條線也能摸下去。即使鄭妍出了長途客運站密切接觸的第一個人不是兇手,只要明確了她走的方向,就有助于縮小嫌疑犯的尋找范圍。
安市長途客運站距離城中商廈并不太遠。車子風馳電掣地行駛在路上,王小敏卻有點兒猶豫了,小小聲地問王?。骸澳闶遣皇沁€在跟帥哥吵架啊?你倆都怪怪的?!?
王汀一聽王小敏那別別扭扭小心翼翼地聲音,就忍不住想要扶額。果然教育專家說的沒錯,孩子是最敏感的,能夠輕易察覺到父母的情緒變化。即使她跟周錫兵聊天都客客氣氣的,可王小敏還是能感覺到不一樣的地方。
人在騎車,王汀沒辦法跟王小敏多解釋眼下的情況。感情親疏影響著人對事物的認知,古今中外,莫不如是。這樁案子分別牽涉到了她跟周錫兵都十分在意的人,想要完全跳出去,不帶任何私人感情看待,那基本上是不可能。人永遠無法剝離了情感,只存理智。
千言萬語到了喉嚨口,王汀最終卻只說了一句:“這些以后再談,現在正經事要緊?!?
大概是她的語氣被風吹得太過冷淡了,王小敏嚇得不輕,結結巴巴問:“那,那你們還去拍婚紗照嗎?嗯,那個婚紗照很漂亮啊,你還跟老板談了那么長時間才拿到最佳折扣的。你,你還說讓爸爸媽媽也拍婚紗照來著?!?
王汀嫌騎車說話一張口就灌了一嘴巴的風,沒吭聲,結果徹底嚇到了王小敏。它委屈得厲害:“人家還幫你一塊兒挑婚紗呢!人家連動畫片都沒看,挑了好久!人家很辛苦的啦,你真的不拍婚紗照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