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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吳瞪了六子一眼,趙處長卻笑了:“行了,大家都忙吧。人不見了,咱們找出來就是了。干的這一行,我們不是為了討好誰,要誰感激我們,我們要的是對得起自己身上的這身衣服。”
大家的表情嚴肅了起來,各自重新投入工作中。
周錫兵跟老吳去查那輛灰色凱迪拉克的去向。這人不惜辛苦兜著圈子將陳潔雅折騰了幾道才丟在涉.毒的迪廳門口,總不會毫無目的。
“咱們還得查,前面的方向,咱們可能漏了一個重要的可能。奶茶不是陳潔雅自己購買的,而是這個人主動幫陳潔雅去買的。”周錫兵皺著眉頭,“他可以借口說天太冷,借口自己記錯了,原來沒有能刷卡的奶茶店。作為賠罪,他邀請陳潔雅喝奶茶。”
老吳吸氣,連連搖頭:“這第一次見面的男人,給她買的東西,她也敢喝?真搞不懂現在的小姑娘們腦袋里頭裝的是什么!”
周錫兵沒有接話。他想如果是王汀在這兒,她肯定會用慢悠悠的調子輕輕念叨:“少女懷春愛做夢唄,高帥富對于陳潔雅這樣的女孩子來說具有致命的吸引力。從她對待邱陽與邱暢兩兄妹的態度上來看,她有自動將這一階層無限美好化的心理暗示。網約車司機的確存在著不為掙錢,而是單純地想找人聊聊天的群體。如果這個人再表現得文質彬彬一些,對她目光溫柔一些,她就會自動腦補出一見鐘情的故事。請她喝奶茶,這是在釋放好感信息。”
為了進一步消除陳潔雅的警惕性,他可能會選擇密封的奶茶杯。這可以給女孩子心理暗示,這杯奶茶非常安全,絕對沒有動過任何手腳。但是密封的杯子也可以通過注射器暗度陳倉。
“找奶茶店,繼續篩查。”老吳點點頭,咬牙切齒道,“就陳潔雅那小丫頭片子眼睛長在頭頂上的德性,這個人起碼相貌不俗,一眼看上去就出身優渥。”
周錫兵拿出手機準備跟趙處長聯系的時候,看到了王汀發來的微信:祝你一切順利,能夠睡個好覺。
他的唇角微微勾了勾,回復了微信:“祝你好眠。”遲疑了一會兒,他又笨拙地調出了表情包,在里頭找了張小狗裹著小被子的動態圖發了過去。
手機屏幕一亮,王小敏尖叫:“哇哇哇!帥哥好萌啊!小兵兵,你家主人好可愛。”
作為一支刑警出身的警官的手機,周錫兵家的國產機充分體現了高冷嚴肅的風格:“王小敏,請不要叫我小兵兵。”
王汀本來都睡得迷迷糊糊了,愣是被王小敏的這聲吼給吵醒了。她面無表情地盯著王小敏,恨聲道:“明天好好休息,不許再看動畫片了。”
王小敏嚎了起來,滿屏幕的熊貓打滾賣萌圖:“不要啊,人家就看兩集行不行。小桌桌,你快點幫我說話啊!看動畫片你也有份!”
書桌溫聲溫氣地安慰王小敏:“好了,明天我讀書給你聽,好不好?”
睡意叫這兩個孩子給徹底吵沒了。王汀拿起手機,回復了周錫兵的微信:“嗯,你也早點兒休息。”想了想,她覺得似乎有點兒太生硬了,又加上一句,“別太辛苦。”
為了防止王小敏這個小八婆繼續尖叫,王汀直接關了機。
書桌幽幽嘆了口氣:“王小敏話還沒說完呢。”
王汀莫名心虛,趕緊蜷縮進被窩當中。
這一夜,于倩的父母也沒能從警局出來。兩人撒了不知道多少謊之后,才勉勉強強承認了包是在夜市上買來的。原本在口供上簽完字,將包留在警局以后就可以走人了。結果前去買包的于倩父親卻死活不肯簽字,生怕承擔責任。即使警察強調他事先不知道是贓物,不知者無罪;他也打定了主意裝死,堅決不簽字。
為著這個,夫妻倆在警察局里頭吵了起來,愣是拖了一夜。寧可不回家,都不愿意簽這個字。
陳露打電話跟王汀抱怨時都要崩潰了:“人才啊!真心人才。你說他倆好歹也是老國企的職工,不算什么都不懂吧。怎么一到有可能承擔責任的時候,就跑得比兔子還快!”
王汀一邊刷著網上的帖子,一邊朝陳露笑:“見識到了吧。非同一般,絕不是普通人。”
經過了十來個小時的發酵,網上已經有人將于倩一家三口的照片給公布了出來。神通廣大的網友甚至連于倩跟她那位處長舅舅之間的關系都給扒出來了。還有人翻出了于倩當年的國考筆試成績,暗示她筆試分數在入圍者中排倒數第一,面試逆襲這件事有貓膩。
大約是人們的心態中默認了機關事業單位的老職工常年不在崗的事實,但對于年輕人,而且是領導親戚不干活干拿錢卻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的原因;于倩的情況在空餉三人組里頭按道理來說其實是最輕的,但網友的反應卻最激烈。
已經老去的一輩人處于眼下的狀況,有歷史環境等等各方面因素加持。等到他們老了,退休了,新鮮的血液就能讓機關單位煥發出新顏。可是如果好不容易伺候走了這堆祖宗,小祖宗又占據了他們空出來的位置。那么,究竟什么時候才輪到真正有能力的人說話呢?在其位謀其政,如果都不在那個位置上,所有的一切都是空談!大清朝都亡了百年,決不能到現代,又出現世襲制的那一套!
王汀微微一笑,關了頁面,安慰陳露:“你慶幸一下吧,你這對付一晚上就行了。我呢?我都忍了半個多月了!”
陳露呵欠一個連著一個,眼淚都下來了:“你們單位領導瘋了啊!讓她爹媽住在你們宿舍。他們也不怕上頭查起來出事兒啊!”
“能出什么事兒?”王汀靠在大kitty貓上,手指頭還勾著王小敏的小kitty貓,聲音懶懶的,“這是關心單身職工的生活。于倩生病了,一個小姑娘,孤身一人在南城。單位出于對職工的照顧,這才同意她父母暫住在宿舍的。至于暫住時間長短,這不是得看職工身體的恢復情況么。”
陳露發出了一聲鄙夷的“切”,然后一連串的:“對對對,反正人嘴上下兩張皮,就看他們想怎么說了。”
她聲音剛落下,王汀就聽到了手機里頭傳來的腳步聲。非常奇怪,她第一反應是這個人是周錫兵。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聽出來的。
周錫兵沒有跟王汀客氣,直接問她現在手上有沒有什么急事?如果沒有的話,他想請王汀幫忙走一趟迪廳。按照監控錄像拍到的畫面,那三個小子的確在黑光舞結束后沒多久就離開了迪廳,當時他們并沒有攙著人。
“我始終覺得這里頭有古怪。”周錫兵只在黎明時分打了兩個小時的盹。然而此刻,除了眼睛里頭的紅血絲多一點以外,他看上去依然神采奕奕,連胡子拉碴的頹相都沒有顯露出半點兒,“他們應該隱瞞了什么。”
這三個人說自己是到迪廳里頭隨便逛逛,看能不能順手摸點兒好處,最終卻什么都沒做就離開了迪廳。
“如果是趁機揩油什么的,黑光舞是最好的時機。可他們一路上跑過來,不可能單純地為這點兒好處就走。尤其是在第一次撿尸體成功后。即使陳潔雅被別人撿走了,他們完全還可以等待第二次機會。”
“除非當時他們手里頭已經有了確定可以到手的獵物。”王汀抬頭看周錫兵,“你是想讓我幫忙找找看,梁秋是何時帶走陳潔雅的,對嗎?”
自己應該驚訝的,周錫兵模模糊糊地想著,可實際上,他一點兒也不驚訝,反而十分自然地點了點頭:“對,這三人絕不是隨便找了家迪廳進去。他們很有可能是專門去找梁秋的。事發當晚,梁秋的確到過這家迪廳。她自己的說法是她在各處推銷酒水,到底去過哪幾家她也不記得了。迪廳為了招攬人氣,是不收她這樣年輕漂亮小姑娘門票的。”
王汀輕輕地“嗯”了一聲,將話題轉向了另一處:“奶茶呢?你們找到了奶茶沒有?其實除了陳潔雅本人以外,還有可能是那個開車子帶走她的人下車買的奶茶。不要覺得不可思議,前段時間還有警察做校園詐騙實驗,女大學生對于帥哥的警惕心低到嚇人。”
因為調查案件,車上的氣氛原本應該是沉悶的。然而周錫兵卻忍不住翹起了唇角,她果然能想的到。面對王汀疑惑的眼神,周錫兵清了清嗓子:“已經在查了,基本上鎖定了嫌疑人的形象。”
“身高。”王汀強調了一句,“注意增高墊的存在。這個人處心積慮犯事,很可能會偽裝自己的形象。無論是發型還是身高都有可能進行修飾,總之,不能小看了他。”
這一次,周錫兵的笑容可以用暢快來形容了。
王汀聳了聳肩膀,自我解嘲道:“ok,我很清楚。大部分罪犯都是普通人,那種草稿智商的犯罪天才基本上少的可憐。這就跟醫院里頭,醫生每天要看的基本上都是常見病多發病,疑難雜癥一年到頭都碰不上幾例。不過,誰讓我愛多想呢。”
“你沒有多想。”周錫兵強調了一句,“你的思路其實很清晰。”
大約是為了增強自己話語的可信度。車子上了大路之后,周警官又惋惜了一句:“其實你當初應該報考警校的。”
“謝謝!”王汀極度傲嬌地來了句,“我報考醫學院,我們班主任還覺得我虧了呢,應該去考金融專業,好為經濟發展作貢獻。”
車子在路上轉了四回彎,又繞了一個立交橋,終于停在了迪廳門口。上午的迪廳極為安靜,狂歡了一夜的客人們已經離去,工作人員都在一邊打著呵欠一邊收拾東西。昨晚臨檢發現涉.毒問題,陳潔雅上周六出現過的這家迪廳目前已經處于停業整頓狀態。
“在這邊兜售毒.品的人否認曾經賣給陳潔雅東西。能從他手里頭拿貨的,都是熟面孔。他不會賣給生人的。”周錫兵帶著王汀往迪廳中去,指了指監控中卡迪拉克出現的位置,“這里,車子停在了這里,只在監控中露出了前蓋的一角。大約停了十分鐘,車子就從監控中消失了。”
迪廳一條街的監控他們都翻出來看了,愣是沒有再發現那輛車的蹤跡。車子就跟人間蒸發了一樣,突然間從監控圖像中消失了。
“現在我們懷疑一種可能。車子沒有開遠,這個人將車子停在了監控的死角里頭,沒有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