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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吳聞聲精神大振,立刻點頭:“那多謝孫處長了啊。嗐,這事兒明顯的很,兩人都不是一個路上的人。就那男人的女朋友發瘋,眼睛糊了眼屎,腦子也不好用,才把那男的話當成個圣旨。我家要養這么個女兒,早打斷腿了,省的出去給我找事兒。”
孫處長擺擺手,一本正經道:“話不能這么說,老吳你也是老刑警了,可不能這樣帶著情緒辦案。”
六子立刻出來打圓場:“孫處長,吳哥中午飯還沒來得及吃呢。我陪他去對面吃完羊雜湯,等今天當班的過來了,麻煩你給我個電話可好。”
孫處長點點他,搖頭:“你這小子!行了行了,去吧去吧,這都年底了,總要收尾的漂漂亮亮。我給你們盯著就是了。”
兩人連聲道謝,趕緊往馬路對面去了,直接鉆進了羊雜湯館里。
斜角的桌子上,三碗熱氣騰騰的羊雜湯奶白噴香,細碎的芫荽跟青蒜葉子漂浮在上頭,香氣跟長了鉤子一樣,能把人肚里的饞蟲全都拽出來。老吳笑著問坐在桌邊的周錫兵道了謝,直接端起來喝上一口熱湯,才微微喘氣:“可算是活過來了。羊雜湯到底比泡面香。”
六子也拿了個湯勺,一面吹著熱氣一面感慨:“前兩天我跟相親對象看電影,就是那個剛得了獎的。那姑娘問我說監控錄像為什么會那么巧就沒拍到關鍵時間的事情,我感覺好打臉啊。”
周錫兵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腳,皺了皺眉頭。六子趕緊訕笑著,就著羊雜湯吃起了老板自己烙的餅。
老吳深吸了口氣,臉上似笑非笑:“鬧吧鬧吧,狗咬狗一嘴毛,讓他們熱鬧去。”
周錫兵看了眼手機,回了同事一條微信:“行,接著摸下去。既然他用過真身份證,就代表他手里頭的□□很可能只有一個,不是迫不得已,他都不愿意在人前展露身份的。”
這一趟賓館之行,除了基本上確認了綁架案的子虛烏有以外,最重要的收獲就是戴忠用來登記入住的□□。現在賓館基本上都聯網,登記要求身份證,比起以前來,配有身份證識別儀,造假的成本高了不少。戴忠在租車行用的是自己的身份證,登記時用的卻是□□。
很顯然,潛意識里頭,他并不認可自己的行為,所以不愿意將兩件事聯系到一起,讓別人知道是他做的。先前警察已經拿著他的身份證去本市各大租車行調過信息,只有今天一條。戴忠本人也一口咬死自己以前從來沒租過車子,這是頭一回。
周錫兵剛放下手機,一口羊雜湯還沒有送進嘴里,留在局里頭的同事電話又追過來:“周哥,邱暢家里頭要求帶她走。另外,記者已經圍在警察局門口了。”
第30章 天使旅行箱(四)
王汀人坐在大廳椅子上曬太陽。午后的陽光暖融融的, 能將人的骨頭都曬化了, 卻曬不散一出狗血鬧劇。王小敏笑得跟只偷到香油的小老鼠一樣,嘰嘰喳喳地不時發出一聲驚呼:“噢, 居然還能這樣啊!天啦,王汀,王汀, 他們真的這樣啊。”
王汀很想找兩團棉花塞住自己的耳朵。王小敏這個自來熟的話癆, 在警察局里頭待了不到半天的功夫,已經成功地與一眾家具電器建立起來固定資產界的友誼。就連看似敦厚穩重的警局大樓都被它勾得毫無原則可言, 直接將會客室中邱家兄妹倆的對話現場轉播給了王小敏。
邱家大小姐嚶嚶啜泣:“不要你管我, 反正我想要的, 你絕對不會給我。讓我自己痛苦好了, 我一個人在泥潭中打滾好了。再痛也是我自己,不要你管我。反正我已經是徹底爛掉的人了。”
王小敏一副天真無邪的模樣:“王汀, 她得絕癥要死了啊?”
放心吧,她把所有人都折騰死了,她都不會死。王汀在心中吐槽了一句,然后又被迫聽了一耳朵的苦情戲。那位情深不悔的邱家大少爺抱著傷心欲絕的“小可憐”, 痛心不已:“暢暢不怕, 哥哥會一直陪著你的。沒關系,哥哥知道你難受, 哥哥不怪你, 哥哥會陪在你身邊的。”
王汀忍不住想要掏耳朵, 實在是耳朵堵得慌。
王小敏聽完了整出大戲, 心滿意足地嘆了口氣,先跟警局大樓交流了一回心得體會,然后才嘰嘰喳喳地和王汀探討:“這兩人真的不用去看心理醫生?”
如果戲精是一種病,的確得去治治。王汀剛想教育王小敏小孩子家不要這么八卦,警局外頭就響起一陣嘈雜聲。大樓嚇得打起了嗝:“天啦,為什么會有這么多記者?今天沒開會啊!”
王汀微微皺了下眉頭,站起身來朝外面走,想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陳露剛好進來,見狀趕緊攔住她:“媽呀,你傻啊,趕緊跟我走。叫外頭記者看到你,你就等著淪陷吧。”
網上新聞發酵極快,邱陽跟邱暢兩兄妹算是南城富二代中的名人。出身優渥,名校海歸,重點還長著相當能夠拿出手的臉。顏即正義錢是真理,這兩人實在太有話題度了。千金大小姐有著獨特的性.愛癖好,豪門兩兄妹亂.倫情深,王汀都能幫忙想出一堆驚爆眼球的新聞標題。
當事人之一邱家大少爺安撫完了愛人妹妹,總算想起來正經事。果然是愛美人不愛江山的偶像劇男主角的特有套路。王汀被王小敏硬拉著又聽了好幾個他撥打手機破口大罵的電話,半現場的見識了一回預告版的“天涼王破”。偶像劇男主角靠著一支手機揮斥方遒的既視感,讓她真覺得辣眼睛。
陳露奇怪地看著老同學:“怎么了,困了?要不要去我值班室睡會兒?”
王汀面無表情地搖搖頭:“噢,我就是不忍直視而已。”
女法醫立刻拋棄了職業女性的矜持,八卦笑容一點兒也不遜色于王小敏。她痛痛快快地落井下石:“嗯,體現騎士實力的重要時刻到了!嘔,完了,以后我連騎士這個詞都沒辦法再看了。”
警局門口很快亂成了一鍋粥。市局沒有后門,護著妹妹往外走的邱陽不得不正面對上了記者。他聲嘶力竭地沖著記者們吼叫,指責他們殘酷沒有同情心。他的妹妹遭受了重大打擊,身心俱疲。而他們還追個不停,簡直就是兇手的幫兇。
陳露站在樓上窗口旁朝外頭看,疑惑道:“難道是感情親疏影響了人的認知?我現在看他,怎么覺得挺蠢的啊。這樣子跟媒體交惡,不是上趕著找黑嘛。”
王汀捧著手里的紅茶,漫不經心地輕輕搖晃,微笑道:“這可難說,說不定人家是在樹立兄妹情深的人設呢。妹控非常討女性喜歡。邱家產業的主要銷售顧客群就是年輕女性,他這位大少爺可是很能提高路人好感度。至于他們家的大小姐,也可以走經歷過傷害但依然勇敢地擁抱陽光的積極路線。關鍵看怎么營銷而已。”
樓底下的邱陽大聲呵斥著,強調他們已經報案,控告對方綁架以及意圖人身傷害。
陳露丟了顆麥麗素進嘴里,嗤之以鼻:“他們家要不是吃相這么難看,非得塑造完美無瑕的標桿形象,也不至于鬧得這么大。現在到這一步,就是邱暢想要改口,估計都來不及了,只能硬著頭皮繼續下去。看著吧,事情就跟滾雪球一樣,會越滾越大的。現在網上熱鬧成這樣,外頭記者又閑成這樣,要說沒有他家的競爭對手攪局?貧窮也限制不了我的想象力。”
實驗室的實習生跑過來終止了吃瓜群眾的看戲好時光:“陳老師,快點兒過去吧,孫處長正在發火呢,緊急開會。”
陳露朝屋頂翻了翻白眼:“知道了,我馬上過去。”她沖王汀皺皺眉頭,聳了下肩膀,“送上門去挨罵的干活,毫無懸念。”
會議室里,孫處長氣急敗壞地訓斥著刑偵隊的一干人等:“你們的組織紀律性呢?周錫兵現在已經是派出所的人了,你們辦案怎么還一點兒保密意識都沒有?都像你們這樣,案子還調查不調查?警局的工作還開展不開展?你們自己看看,現在外頭傳成什么樣了?我們警方跟有錢人沆瀣一氣狼狽為奸,故意陷害無辜老百姓?無辜!好意思講我都不好意思聽。無辜,能把人麻倒了塞進行李箱中去?不趕緊排查犯罪嫌疑人的社會關系,看他到底是從……”
“噠噠”門響了,陳露敲門進去后,也不讓孫處長將指示說完整,直接相當不給臉地提出了其中的認知偏差:“處長,甲基安非他命是興奮性的毒.品,不是麻藥,進入體內不會將人麻倒,反而會興奮不已。”
孫處長差點兒沒被這位女法醫給氣暈,聲音都提高了:“說的就是你!一點兒工作紀律都沒有,現在外頭鬧成這樣,網上又吵得快掀了天了。就是你們缺乏保密意識造成的!周錫兵人都已經調走了,不是市局的人,更加不是刑偵隊的人,你們怎么還能亂來?他就是外人!好端端的,你們的案子自己不處理,將外人叫過來干什么?”
六子抿了抿嘴唇,想要發話。老吳趕緊踢了一腳這小子,示意他別犯渾。周錫兵沉默地接受著領導的訓斥。從賓館經理透露出他跟老吳還有六子已經看過監控視頻后,孫處長就繃不住臉了。
門板再一次被敲響了,六子趕緊過去開門,希冀來個其他領導,好歹讓這位扒下了溫文爾雅皮的孫處長歇一歇罵人。
王汀在門口露出了臉。
孫處長一時間沒有認出她是視頻中的出鏡者,皺著眉頭道:“這位同志,你要是報案或者有其他事,請找外面大廳里的警察,我們有值班人員在。”
陳露趕緊想要開口幫王汀介紹,她卻搶先一步作自我介紹:“領導你好,我是今天那個案子的報案人,我看到了箱子在往外頭滲血。報了案之后,我待在警察局里頭實在怕得慌,這才喊我朋友過來陪我的。”
她的頭向左轉了四十五度,微微露出個笑容來:“周錫兵,你們會要開到什么時候?我午飯沒吃,不會晚飯還吃不上吧。”
老吳趕緊作勢將周錫兵往外頭推:“走走走,你一派出所的同志蹭什么市局的會聽啊。就是想要聆聽我們孫處長的指示,也等著視頻會學習吧。”
會議室里頭的其他人也嘻嘻哈哈起來,拼命催促周錫兵:“周哥,趕緊的,別讓人說我們警察小氣,故意耽誤飯點兒。”
兩人走到樓梯口的時候,周錫兵才開口道謝:“謝謝你給我解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