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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錫兵喉嚨動了動,聲音有點兒發澀:“嗯,不疼。”像是為了緩解自己的尷尬情緒,他又沒話找話地將話題轉移到了另一個方向,“畢業幾年也沒丟下手藝。你當初為什么又跑去當公務員了?”
王汀正在收拾換藥留下來的垃圾的手頓了一下,半開玩笑半認真的口吻:“省人醫不要我啊。我除了當醫生什么都不會干,只好去當公務員了。”
病房門響了,林奇小心翼翼地探進了腦袋,剛好跟準備去衛生間洗手的王汀打了個照面。他沖王汀擠眉弄眼:“趙處長走了?”
見王汀點頭,一米八的大老爺兒們這才捂著胸口走進屋,透著一股劫后余生的慶幸:“領導,你以前就是天天對著這位大爺上班的啊。你是怎么活下來的啊。我肯定撐不過三天,就得直接陣亡。”
王汀手還沒洗,招呼妹妹拿蘋果給林奇吃。一直愣在邊上的王函這才跟反應過來一樣,趕緊又拿著蘋果跟她姐進衛生間。
“哎,你剛才不是洗了四個蘋果么?”
王函擠眉弄眼:“再洗一遍,都過去十分鐘了,肯定落了灰。”
王汀哭笑不得地開了水龍頭,示意妹妹先用:“喲,這今天不見,我們家王函怎么這樣注重衛生了。”
洗蘋果不過是個幌子而已,王函兩只眼睛瞪成了星星燈,閃啊閃,語氣說不出的佩服:“姐,我今天才發現,原來你才是隱藏的撩漢高手啊。”
王汀正在往手上抹洗手液,聞聲挑了挑眉毛:“我撩誰了啊。”
王函嗤之以鼻:“當著你親妹妹的面,能真誠點兒不?都脫了人家的褲子摸大腿了,你還不夠撩?”
王汀眉毛往上揚,剛想教育妹妹思想怎么能這樣不純潔,如此定義嚴肅的醫療活動;就聽見外面病房里頭電視機的聲音響起:“近日,我市警方通過主動摸排,縝密偵查,成功搗毀一聚眾吸.毒賭博窩點,現場抓獲涉賭人員六十一人,其中涉毒人員四十七人。”
她虛空點了點妹妹,回頭再找這姑娘算賬。王汀沖干凈了手上的泡沫,甩了甩,一邊拿紙巾擦手,一邊朝外頭走,好奇地看著電視機的新聞。屏幕上剛好放到昨晚廠房里頭警方抓捕的畫面,果然是他們昨晚的歷險記。她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喲,昨天還有電視臺的人到了啊。千萬別拍到我啊,昨晚我的形象完全是歷史黑點。”
林奇“撲哧”笑出聲來,立刻強調:“哪能呢,女神你就甭謙虛了。昨晚上你氣場兩米八,王霸之氣全開。絕對24k純……御姐。”
王汀這才收回了威脅的眼神。
林奇訕笑著點了點新聞里頭的畫面:“我估摸著是市局宣傳科拍的錄像吧。昨晚上我沒注意到有電視臺的人。這又糊又晃的,典型的執法記錄儀錄像成果。”
鏡頭一掃,帶過了林奇的寶馬車。昨晚上驚心動魄沒分神看,今兒不過一瞥,王汀都能體驗到車況的慘烈。她目光轉向了林奇,語帶同情:“你這車4s店的人怎么說?”
林奇右邊胳膊被霰彈擦傷了,左手倒是挺靈活。他調整了一下電視機的音量,搖搖頭嘆了口氣:“別提了,基本上不如重新買一輛。估計這幾年里頭,都沒有保險公司愿意接我的單子。”
真是聞者傷心見者流淚。王汀從妹妹手里接了個蘋果塞給林奇,轉頭問周錫兵:“哎,領導,你們這不應該走公費么?好歹也是公務活動。”
周錫兵遺憾地看了眼林奇,搖搖頭道:“晚了,專項經費上半年就用完了。估計得等明年批下來。不過我看按照往年的標準,估計得湊好幾年才夠數兒。”
林奇發出一聲哀嚎,拿蘋果遮住半邊臉,可憐兮兮地問:“領導,今天所里頭評先進,能不能內定我,以示安撫我受傷的心靈啊。”
王汀姐妹倆都被他給逗笑了。就連在口袋里癟了半天沒敢吭聲的王小敏都發出了幸災樂禍的笑聲,咯咯咯,活該!誰讓林奇昨晚沒有立刻回去找手機阿奇,還得王汀提醒著才想起來。
新聞畫面一轉,主播開始分析剛才的案件。涉賭涉毒人員都是本市周邊人,年齡基本上都在三十歲以下,而且幾乎都有一個統一的身份:拆二代。主播正跟專家探討拆二代群里中存在的社會問題。一夜暴富帶給他們的不僅是機遇,更多的時候有可能會變成災難。
電視新聞中沒有提,林奇小聲在邊上做著補充:“這一回派出所跟縣公安局都折了人進去。之前開會全市治安大整頓,這邊就成了全市周邊有名的集聚點。我們這還是撞上了小場面,據說人多的時候,能有上百人。上一次賭桌就能決定幾套房子的去留。”
如果不是她手里還在削著蘋果,王汀真要忍不住捂胸口,貧窮限制了她的想象力。她工作了好幾年,連一間小房子的首付都還在口攢肚挪啊。她搖頭:“真是不作不死。有這么多套房子,放出去吃租金,好好當個包租公包租婆,我做夢都能笑醒了。”
“作唄。”林奇直接咬了口蘋果,嚼得嘎吱作響,“骨子里頭的自卑,想要炫富,找錯了方式。”
王汀瞪大了眼睛:“哎,你怎么也不削皮。”
林奇滿不在乎:“不干不凈,吃了沒病。”
王汀搖搖頭,將削好的蘋果塞給了周錫兵。后者愣了一下才道謝,繼續將話題集中在了昨晚的廠房上:“那邊周圍偵查有消息沒有?”
林奇已經三下五除二干掉了半個蘋果,聞聲搖了搖頭:“沒有,在周圍沒有找到任何可疑的尸骸一類的東西。”
王函一直在邊上乖乖聽他們說話,直到此時才忍不住追問:“什么尸骸?昨晚有鬧出人命啊?”
王汀瞪了眼林奇,安撫地摸了下妹妹的后背:“沒有,警察是怕這些人鬧過頭了鬧出人命案。吸.毒猝死的人實在是太多了。”
林奇立刻用剩下的半只蘋果塞住了嘴巴,轉頭看自家領導:“反正我該匯報的都跟市局刑偵隊的匯報了。他們還在繼續查,不過到目前為止沒有什么消息傳遞回來。”
見王函又好奇地豎起了耳朵想要聽更多內容,不愿意妹妹接觸這些的王汀趕緊站起了身催促她:“哎,你今天不是要去拍新衣服么。走吧,趁著難得今天太陽不錯。”
窗外的太陽灑進來一小角陽光,王函看了眼時間,疑惑道:“姐,這才九點多啊。沒關系的,我中午太陽最好的時候再拍也來得及。”
王汀已經笑著跟周錫兵還有林奇揮手,推著妹妹朝外頭走:“走吧走吧,現在我們去看看環境也好,正好多挑幾個點。你不能什么都指望著凌夕忙,兩人搭伙做事,就得多體諒對方一點。”
林奇驚訝地拿下蘋果,連忙作勢要送她們:“這么早就走啊,我還想中午一塊兒吃個飯呢。對了,王汀,晚上給我空出來啊。不然我媽能叨叨死我。”
王汀趕緊揮揮手:“行了行了,你們忙吧。太陽不等人。”
一直到他們出了普外科病區,王函還在教育她姐:“姐,你不能這樣。你該多把握機會,吃飯對于我們吃貨民族而言,它的意義不僅僅是吃飯,而是最密切的交流方式。”
王汀斜睨了妹妹一眼,嘆氣道:“姑娘啊,你有點兒眼力勁行不?人家明顯有工作要談,咱倆杵在那里多別扭啊。”
電梯到了,王函不服氣地沖姐姐嘟囔:“才沒有呢,我覺得他們根本就沒有避著你的意思。”
王汀笑了起來,神色淡淡的:“可也要自己識相啊。不然就討人嫌了。”
姐妹倆倒了兩次地鐵才到達王函挑選的拍攝地點江灘。此時陽光正好,江上的霧靄大半已經散盡了,只薄薄的一層,遠遠看上去,有種說不出的意境。一路上都在嘀咕她姐跟人相處實在太謹慎的王函,這下子連叨叨都忘了,開心地在江灘邊奔跑起來:“姐!你太棒了!這個效果最好。快快快,給我來兩張。”
王汀看著已經嫻熟自如擺起了pose的妹妹,十分頭痛:“我不擅長拍照啊!事先聲明,拍成一米三不許跟我鬧。”
王函一點兒也不擔心:“放心,你大膽地拍,我絕對能修成腿長一米三。”
碰上這種不要臉的網店店主,她能怎么辦?王汀只能捏著鼻子拿手機給妹妹拍照。一連“咔擦”了幾張之后,她招呼妹妹一起看效果。
王函皺眉:“姐,你還真沒謙虛。身為一個女人,你竟然不知道該如何將另一個女人拍好看了。哎哎哎,這張還不錯,能修一修就用。要命啊!姐,這張背后怎么有人?要是個老外還能裝范兒,這個不行。”
王汀湊過去看:“有嗎?我剛才怎么沒看到。”她目光再落在手機照片上時,臉色立刻變了。王函的背后,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匆匆走過,手里拖著一個碩大的箱子。行李箱表面,有一團深色的水漬。
王小敏驚呼出聲:“王汀,王汀,是那個帶血的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