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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里,她心里明朗了三五分。
剩下的十之六七仍無定數。
好在,一如她的料想,下午的電話只是問她想吃些什么,對于先前的那些話,只字未提。
這樣就好,如果她一定要一個答案,周傳鈺現在確實無法給出,只能四舍五入,把一些微小之處的心動舍棄掉,給出否定的答案。
有人愛三分,便能做出十分,比如許下生不離死不棄的誓言;有人愛到十分也不會愛對方超過愛自己。不是夠不夠誠摯,而是不同的人給愛情定義的單位一本就存在錯位。
周傳鈺不能確定,穆槐青究竟是前者還是后者,但她自己一定是后者——感情于她而言,雖珍重,卻也不一定會在自己生命中占到什么樣的分量。
本來也沒病在身上,沒兩天周傳鈺就好了個七七八八,這會正站在天井壓水井旁邊壓著水,有一下沒一下。
雖說如穆槐青所說,她來之后家里就接通了自來水,但她閑了還是會壓壓水,算是打著玩,挺解壓的。
這水比自來水管里的要清涼,夏天用正正好,眼下確實有點刺骨了。
不過這并不影響周傳鈺來這里消磨她多余的精力。
她這會腦子里亂得很,自己也搞不清到底是因為什么。
其實說破了天也就兩件事——一是廖醫生的診所,二就是穆槐青的告白。
兩件事看似毫無關聯,其實各種關系千絲萬縷,她很需要時間捋一捋。
第33章 一起離開
“鈺鈺姐——”
她想得正起勁,匡星歡脫的聲音就穿過堂屋,傳到了小天井里。
“我姐說……”小姑娘跑得太歡脫,話說一半留一半,跑到天井就手撐著膝蓋,一下一下地勻著氣。
害得周傳鈺也拋下了手中的水井桿子,看著她,心也跟著一上一下。
“你姐說什么?”她等不及,走過去兩步,直接開口問。
“她說棉被打好了,讓你和她一起去拿?!?
小姑娘熟門熟路,從接著天井的門后拿出個擋門的小板凳,也不客氣,一屁股坐下。
“就源興街十字路口那兒,她說一會你直接去那兒找她,她忙完在那里等你。”
“這樣啊?!敝軅麾曇膊恢睦锸鞘€是怎么。
明明自己說馬上就要走了,可穆槐青還是堅持讓她去拿棉被,這是什么意思呢,是不愿意她走,還是走不走都無所謂。
她繼續打水。
“姐,你和我姐最近怎么了?”匡星坐在凳子上一臉探究地看著她,嘴上八卦,伸腿一下一下點著腳尖。
周傳鈺心里一驚,故作平靜,“什么怎么了?沒怎么啊?!?
“我也說不上來,”匡星思來想去也拿不準該怎么說,“就是……你們倆好像鬧別扭了,但又和之前躲著不一樣,這次好像有點……那個詞怎么說來著……哦對、尷尬、就叫尷尬。你們兩個待在一起的氣氛有點尷尬!”
“小小年紀,你知道什么尷尬不尷尬,你姐聽了肯定要揍你?!敝軅麾暵犘α恕?
“我才不怕她哩!”
“那你怕什么?”看著小姑娘一副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的樣子,周傳鈺倒覺得挺好玩。
“我?嗯……我想想,”匡星還真認真思索了起來,伸得老長的腿都收回去了,胳膊肘撐著膝蓋,手撐著頭,頭望著天,“其實照我媽的說法,沒有什么東西值得被害怕,只有人害怕什么東西?!?
這話乍一從十歲出頭的孩子嘴里說出來,她有些驚奇,干脆把手邊的竹凳提溜到匡星旁邊,學著她的姿勢坐下,“怎么說?”
“就拿我來說吧,”小姑娘拍拍自己胸膛,“聽我媽說,最開始她是想藏著我是撿來的這事兒的,但后來發現,不管怎么藏,也不可能一點都透不到我耳朵里,后來,索性她就想通了。想著原本也不是怕別人的閑話,只是不想我聽了心里難受,索性就不瞞著了,直接開誠布公。我不光知道自己是撿來的,還連那裝我的垃圾桶什么顏色、臭到什么程度都一清二楚?!?
周傳鈺不想這小孩這么心直口快,這些話都對他說,說著說著還越來越歡快,就好像只是在說鎮子南邊的搖河天有多藍水有多綠一樣。
她柔和地看著她,問,“那你知道這些的時候不會難過嗎?”
“最開始肯定有點嘛。”小孩摳摳頭發,繼續說,“我是垃圾桶撿的,我媽和我姐有血緣關系,我是別人生的。嘶,那會一直想,我和她們都不是親的,怎么偏偏我這么倒霉——
“可后來她們就加倍對我好啊,我媽對我簡直比對我姐這個親生的還要好,我姐估計還吃過我的醋呢,可沒辦法啊,媽媽只有一個。我姐呢,雖然老是損我,但有個什么事她都幫我兜著,早些時候大概是可憐我,后來是真把我當成了家里的一份子。我就開始覺得,哇,我真幸運,以前被遺棄也都是那個遺棄人的錯,是他們不珍惜我,不是我的錯。到了現在,我也想到那人當時也許有什么苦衷,但是不重要了,我過得很好,之前的都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