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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是廢棄布料,周傳鈺想。
可是事實沒能如她的愿——那是一具狗尸,微弱月光照得它身形更顯崎嶇,瘦骨嶙峋。
匡瑛看著這只狗,更加心悸,如周傳鈺所說,現在正是動物最容易死亡的季節。
一時間她對未知的恐懼達到頂峰,憤怒、自責、疲憊、疼痛……所有的情緒與知覺被瞬間壓倒,只剩下無窮無盡的害怕,害怕再觸碰到誰的尸體,害怕誰因為冬天死亡。她把頭埋進手里,顫抖著的泣聲從指縫間傳出。
穆槐青攬過她,幾乎是瞬間,她卸下了所有力氣,放聲哭了出來。
周傳鈺在樹林里蹲下,撿了根樹杈,開始挖坑。
一時間天地間只有匡瑛的哭聲,和一只野狗死去后世界上最后為它發出的聲音——它未來許多年的居所正在施工。
匡瑛注意到她的舉動,抹了把臉,走來一起刨挖土坑,最后狗被放進去,土往上填,和著她的眼淚一起。
堆好這個小墳包,凌晨四點,兩人把匡瑛送回了家,看著匡瑛房間里的燈熄滅,周傳鈺才稍稍放下心,臨出門時囑咐,“那我回去了,有事情打電話,我隨時過來。”
安全起見,穆槐青留在了匡瑛家。
兩家是對門,只隔著一條馬路。
周傳鈺臥室的燈一夜沒關。
第二天起床,站到床邊。匡瑛家的大門已經恢復到了虛掩的狀態,顯然,她們已經出門去找了。
給于竹去了個電話,她便也出門了。
她不太認識鎮子邊緣的路,便在鎮子中心各個角落尋找。
不止為什么,她總覺得,今天鎮上的人格外多,而且到處都很嘈雜,似乎在議論著什么,似乎是誰和誰打架了?
她沒時間細聽,只順著路專心找,眼睛四處留意。
過了一個轉角,前面路邊圍了一圈人。
這塊雖說是居民區,但平時經過也沒見這么多人聚在一起過。
周傳鈺心下疑惑,往人堆里走。
突然,人群里有人朝著上空驚叫,而后所有人尖叫著四散開來,一瞬間,她耳邊一陣風貼過來,眼睛被一只手捂住,瞬間一片漆黑,緊接一聲重物砸地聲“嘭!——嘭!”連續兩聲。
更驚恐地尖叫聲響起。
周傳鈺拳頭逐漸捏緊,腳被焊在原地,拳頭越捏越緊,死死掐著手心——她明白面前發生了什么。
“別看,別看……”熟悉的聲音貼著耳朵響起。
穆槐青站在她面前,把氣息混亂的她擁進懷里,一手捂著她的眼睛不讓一點東西透過去,一手一下一下拍著她的背。
可她什么都聽不真切,只憑著肌肉獨自做出反應。
“我看看、我幫忙……”周傳鈺顛三倒四地說著。
“等等,”感覺到她想掙開自己的遮蔽,穆槐青收緊覆在她眼睛上的手,捂得死死的。她深呼吸,回頭看一眼,然后出聲,“從四樓摔下來,一個脖子斷了,一個胸口被肋骨戳開了,都斷氣了。”
周傳鈺不掙扎了,周圍兵荒馬亂,她突然靜得可怕。
她拍拍蓋在自己眼睛上的手。穆槐青猶豫幾瞬,松開雙手。
她訥訥地往前走,一直走到離兩具橫死的尸體兩米遠的地方,腦子木木的,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該想什么、該干什么。
不久前她還見過,其中一人在路上和她熱情地打招呼,說自己給的藥好用,傷口一點疤都沒留,現在她沉默地躺在這里。
“媽媽——”喊聲從兩人墜下來的這棟樓樓道里傳出,眾人望過去,一個孩子飛跑下樓,最后一跤摔下來,連滾帶爬不帶停地從樓梯口爬起來,往血泊跑。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馮霽下樓就見,幾分鐘前還互相罵禍害王八蛋、生龍活虎互相捶打的兩個人一起躺在了血泊里。
一時間,天旋地轉,突然被人扶住,看見伸手的人,她像抓救命稻草一樣,死死攥住那人的外衣,“救人啊!求求你救救他們啊!你是醫生啊快去啊——”
小孩開始發狂似的捶打周傳鈺,手上身上,她像感覺不到痛似的,抱緊了小孩,不停重復“對不起、對不起……”
突然,身上一輕——穆槐青提溜著衣領,把馮霽從她身邊拉開。
“給你家親戚打個電話。”穆槐青把手機遞過去。
她把粘著鼻涕淚水和灰塵的臉撇開,像沒聽見一樣,繼續朝著周傳鈺,“求求你、求求你……”
深深的無力感襲來,周傳鈺看著尸體,周圍的議論聲逐漸集合成嗡鳴,暗紅血泊也漸漸發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