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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停在十年前,大抵就是電話普及后。
“她一直干著這行,很厲害。”提及這位曾經的學生,老人心里眼里都是藏不住的驕傲。
再往后翻,廖醫生的孩子陸續成年、孫輩出生、自己蒼老。照片上不同的面孔越來越多,“但就是沒有一個愿意學醫。”她看著最后一張、今年開年拍的全家福——一個龐大的家族,由她而始,卻沒有一個人接她的班。
一整個診所,廖醫生的五十年,幾乎全被裝進這個單薄的紙箱。
而這個紙箱,現在被一雙蒼老的手推向了周傳鈺這頭,“現在,我想把它交給你——”
一時間,周傳鈺想要開口拒絕,但又有什么東西拽住了她,仿佛拒絕的話有千斤重,讓她難以吐露。
“讓我想想。”
看著周傳鈺走遠的背影,于竹開口,“你這是默認她會留下來?不怕這么逼她把她嚇跑?”
“不會,她比我們想的都要堅強,不會被這點壓力左右。”廖醫生看向身旁下意識皺著眉頭的年輕人,笑笑,“你只要不給她上眼藥水攛掇她走就行。”
聞言,于竹一愣,旋即扭頭看著她笑道,“您難道不知道我是為了什么來的?”
“知道,但你從沒強求過,我相信你會尊重她的選擇。”
說完老醫生背著手緩緩走開,把于竹留在原地。
她垂眸輕笑,是啊,她從沒想過強求什么。
她知道,自己不足以左右周傳鈺的選擇,來這一趟說到底只因為她不甘心。
不甘心失去一個勢均力敵的競爭對手,更不甘心對方就這樣不吭地走遠,開始一段全新的生活,而自己被留在原地。
就好像并排起起跑的對手,時間長了會把對方的出現視為理所應當,也許是惺惺相惜。可是猛地扭頭,發現身旁和自己并肩許久的人不見了,原以為對方只是中場休息,可久等不來,這才發覺對方早已走上另一條路,也許再也不會相遇。
“怎么了?”穆槐青看著旁邊一聲不吭悶頭走路的周傳鈺,“有心事?”
她搖搖頭,而后又看向她,沉默片刻開口,“廖醫生決定退休了。”
“啊,這么突然?”她仰頭回憶一下,“不過她現在年紀也挺大了,情理之中的事情。”
“但有些事情就不在情理之中。”
穆槐青聽見這話,心里一驚,下意識道:“她要把診所給你接手?”
不得不說,她的直覺很準。周傳鈺點點頭。
穆槐青沒出聲。
“你怎么不問問我怎么想?”
穆槐青一愣,“你同意了嗎?”
其實她不想問,比起得知她最終一定會走的答案,她更愿意就這樣稀里糊涂地有一天過一天。
“沒有。”
穆槐青腳步頓住,饒是早已做好了心理準備,她也需要緩緩。
發覺到她停下,周傳鈺回頭,“我還沒想好。”
穆槐青跟上。
周傳鈺摸摸手里的包,里面裝著臨出診所時,廖醫生說什么也要塞進來的東西——那本厚相冊。
“我沒想過一直留在這里,但也不愿意這個診所就此消失。”
尤其是在她了解過這些發生在診所中的事情后。
更重要的是,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應該繼續留在這個行業,只要想到首都醫院里那個在她眼前消逝掉的小小生命,她就會歉疚。即使那并不是自己能左右的事情,但類似的精神消耗她沒有信心自己能年復一年地經歷。
“走,我們往那邊走。”穆槐青突然指指右邊的堤壩,朝那兒加快腳步。
周傳鈺不明所以。
“這個季節風很大,河灘上吹吹風很舒服,我很喜歡,吹著吹著很多煩心事就被吹散了。”
這塊堤壩坡度很陡,上面的草都枯死了,摩擦力遠不及曾經郁郁蔥蔥的草皮。周傳鈺走在后面,低著頭小心翼翼,防止腳滑。一抬頭,一只手伸過來,攤開,等待著她。
她被穆槐青拉著走上了堤壩。
她已經能感覺到她說的能吹走煩惱的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