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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巧風留下照應著,周傳鈺跟著穆槐青,一步三回頭地離開。
兩人拎著飯菜回來,那個憔悴的女人強打精神,感謝過她們之后,催著她們去休息。
周傳鈺不肯。郭巧風感覺到她狀態不對,便主動說留下來陪著,讓她和穆槐青不要擔心,開著她的車先回去給大家報個平安。
饒是如此,她也堅持呆到了后半夜。和醫生再三確認孩子脫離了生命危險,她才勉強同意和穆槐青去歇一歇。
第二天一大早,周傳鈺就從賓館出來往醫院走,穆槐青一步不離地跟著她。
她能感覺到,她這會兒情緒雖然平穩了,但狀態還是不大對勁。
在她們到醫院之前,郭巧風就已經被蕓蕓媽媽催著休息去了。重癥病房不能隨意探視,兩人只能從眼前這個瘦弱女人的描述里具體了解孩子現在的狀況,并且聽她轉述醫生的診斷。
“別太傷神,蕓蕓現在就靠你了,你要是倒下了她可怎么辦呢?”穆槐青看著她滿眼滿臉的擔憂,生怕里面的孩子還沒醒過來,大人就先倒下了。
聽了這話,她放下揉著太陽穴的手,嘆一口氣:“沒事,我扛得住。醫生也說現在沒有生命危險了,后遺癥什么的以后再說,活著比什么都重要。”
她深吸一口氣,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而后開口:“只是我一晚上都沒想明白,我的孩子我最明白,膽子挺小的,怎么會想要去跳河。”
“說出來不怕你心里說我,我忙著工作,沒什么空閑陪著她。跟著我回來轉學到這里之后,雖然能感覺到她不適應,但應該也沒有很大問題。前幾天她還和我說認識了個人很好的新同學,什么都幫著她,那應該是在學校還呆得挺不錯的,怎么會突然一聲不吭跳河去了呢……”
女人百思不得其解,講著講著甚至像忽略了她們倆的存在,一個人喃喃自語,皺著眉。
“等她醒了可千萬別著急問,”周傳鈺聽了這番話,忍不住囑咐,“問得不合適了不利于治療。”
女人點頭應下:“好,等她好了再想這些,現在她的身體排第一。”
在她的強烈要求下,兩人還是先回了鎮子。
“你覺得可能是為了什么?”飯館里,穆槐青把嘴里的飯咽下去,還是說出了縈繞在心里的疑問。
周傳鈺一副沒什么胃口的樣子,聽見她出聲,接道:“這孩子才剛來鎮子上,生活軌跡簡單,應該也就是家和學校兩點一線……”
“按她媽媽說的,她很忙,雖然說可能對她缺乏關注,但應該也沒機會發生什么大沖突……”她捏著筷子,扒拉兩下自己碗里的菜,說著突然手下一頓,“她讀幾年級?”
“嘶——”這個問題很關鍵,可是,“不太清楚。”
周傳鈺聽完泄氣,胡塞了一片菜葉在嘴里。
“……我記得,她小時候她媽媽帶著她來這兒玩過一次,和當時的匡星身高差不了多少,兩個可能差不多大?”穆槐青絞盡腦汁想著。
“那我們等會就去問問匡星,看看知不知道什么。”
“好。”
“姐!鈺鈺姐!”
兩人走進鎮西穆槐青的家時,匡星正坐在門口小板凳上系鞋帶,一派正要出門的樣子。
見兩人來了,她鞋帶也顧不上了,沖過來就問:“陳蕓蕓怎么樣了?”
陳蕓蕓?兩人對視一眼,知道她說的正是她們這趟的詢問對象。
“已經沒有生命危險了,現在在醫院躺著,應該過不了多久就會醒過來。”周傳鈺告訴她,坐到穆槐青推過來的凳子上,三個人都坐下來。
匡星顯然松了一口氣,周傳鈺眼尖,順勢問道:“你和她是同學嗎?”
“對,她轉過來沒多久。”
“你和她熟嗎?”穆槐青接著問。
匡星停頓一下,看起來是在掂量:“一般般,沒說過幾句話。”
“我們聽說她轉過來交了一個新朋友,平時有誰和她走得比較近嗎?”周傳鈺不死心,想著蕓蕓媽媽說的話。
匡星皺起眉頭:“怎么可能?”一臉不可能,“她挺不愛說話的,我就沒見過誰和她多說過話,你們從哪聽來的?”
察覺到兩人臉上略帶懷疑的神色,她補充道:“她同桌是匡晴,超外向的人,姐你應該知道吧。但是她都沒和陳蕓蕓說上過幾句話。”
“哦對,她還因為這個事兒被馮霽說過像小啞巴呢,我就看不慣她欺負人,當時就和她打了一頓,就是鈺鈺姐來的那天……”她想起自己那天不像話的樣子,聲音漸漸小了下來。
聽了這些,周傳鈺腦子里漸漸拼湊出這個孩子的形象——話少、沉郁。在身邊孩子的認知都沒發展成熟的時候,這種孩子在集體中往往顯得格格不入,是極容易被欺負的對象。
想到這里,周傳鈺心里不免升起厚重的擔憂。
她扭頭看向穆槐青,對視上了——她眼里是同樣的神色。
霸凌者和被霸凌者,身份的不對等,會讓雙方對當下狀況的感知形成巨大差異,直至一個看似輕飄飄的玩笑成為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