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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連聲道謝,送兩人走到了賓館的舊玻璃門口。
搭上穆槐青的摩托,風也似的竄出去,竄到飯館門口送了菜,又往昨天那堤壩上騎。
越過堤壩,一陣排泄物臭氣,乘著江風撲面而來。
看起來這宰豬場還兼養豬的。
“要不你在這兒等等我,走近了味道很大。”穆槐青才意識到,摸著脖子不好意思道。
周傳鈺半下半下地呼吸,循著風的方向伸脖子,看見了土磚圍墻,“還沒到忍不了的程度。就是那邊吧?走吧。”
土磚頭圈成的場子,藍漆鐵門只有半截,油漆也老化剝落。
“有人嗎——”
穆槐青從半截子門上探身,拉長尾音喊。
“誒!”一上了年紀的女人跑來,手里還牽著正滴水的塑膠水管。
“是來買豬肉還是抓豬啊?”看是兩個年輕姑娘,其中一個穿著還挺講究,開了門便囑咐,“正不巧在沖地,又臟又滑的,小心小心!”
穆槐青正往里走,聞言一頓,腳下站定,就在門口詢問了起來。
“怎么這么早開始沖地了,殺豬生意這么早就停嗎?”穆槐青走進去詢問。周傳鈺趁此往外退兩步——門開了才看清地上到處是血水坑,被沖地水稀釋過,粉的紅的,像從地縫里洇出來似的,看著滲人。
“嗐呀,”老板把手往后邊豬圈里一揮,“早買不了那么久了,你家做買賣的,你是知道的,現在能去外邊進貨的誰還來這啊,我這里的生意雖說還沒落魄到做不下去,但也只能早上那個點集中供應。整天宰的話,一是我也沒那么多豬,二是大家也沒那么大魄力一次拿那么多,白日里再開一頭我能宰到第二天去。”
“所以現在是只做早上生意?”
“沒錯,我認得你是南街飯館的女兒,你們家一直從外邊進貨,不知道我這個豬場的生意越來越難做了。”
周傳鈺聽到這里,說出了心中的疑惑,“那為什么不辦檢疫證明呢?”
“姑娘啊,聽你口音是從城里來的,你是不知道我們這些鄉鎮豬場的難處,”老板放下水管,撩起脖子上的白毛巾擦咯吱窩的汗,嘆一口氣,“我這兒宰的豬只有一半是自己養的,剩下全是河對岸村里散戶自己養的。以前村里家家戶戶都養豬,這兩年沒這說法了,但還有好些人家留著著習慣,但也都不殺年豬了,只等養成了拉過了河,給我們這些宰豬場。”
“這么多年過去,大家也都成了熟人,那邊送來你硬是不收,這不是個說法;勸人農戶下年不要養了吧,人少了一份收入不說,還會得罪賣豬崽的;可但凡收了一頭,這檢疫證明就辦不下來,反正怎么著都討不到好。”
周傳鈺皺著眉點頭,“這么說是挺難的,我沒想到這層。”
“哎,這也不是你們的問題,灶里多熱只有燒火的人才曉得。”老板看向穆槐青,囑咐道,“孩子,你姨我今天是和你們交心才這么說的,你曉得吧……”
“清楚的,我們都清楚的,”她和老板相視一笑,擺擺手,“今天就是想來找點鮮豬肉,沒買到就回去了。”
“好好好。”
老板出來送了一段路才返回去。
摩托停得有點遠,兩人沉默無言地走在河沙路上。
周傳鈺神色凝重地側頭看穆槐青,卻恰好撞上她的眼神,只能開口道:“這么看是能確定了,那個匡沛春私開貨源,以次充好。”
不僅如此,甚至她戲還做了全套——用采購價從郭巧風那兒拿貨,再低于市價賣給老街那個豬肉鋪子,然后從北街肉鋪買來到同樣多肉,送去學校。
“這人真是哈……”周傳鈺都不知怎么說她,哪里都有聰明但不用在正道上的人。
“她聰明就聰明在兩頭做賬,反正數字是都對上了,就算是把賬冊子找了來,也看不清里頭的彎彎繞繞。”
“對,”穆槐青表面不顯,心里卻一個頭兩個大,“即使我們想的一定對,也不好直接揪她的錯,不然她到時候死不認賬,還會反咬一口害了巧風姐。”
周傳鈺聽了沉默下來,腦中捋著有沒有破局之法。
思來想去,拿耗子還得先探探老鼠洞,“你在學校有熟人沒有?”
“有倒是有,不過她不是管食堂的。”
“管不管食堂都得吃飯,可以問問她食材到底是個什么情況。”穆槐青聚精會神等著下文,周傳鈺補充道,“最壞的情況也就是查不出淋巴肉來源,但大人說話比小孩有分量,如果學校里有人提了,怎么說學校也會多注意一點。”
“也是個辦法,這也是現在最近的突破口了,”兩人坐上摩托,按照計劃,往東邊的老居民區去,路上穆槐青繼續說,“那我找到空就去和那朋友琢磨琢磨,有進展了就和你說。”
“……也行。”老實講,周傳鈺還是覺得這個人太過自來熟了,搞得像自己是她必不可少的探案搭檔一樣。
可實際上,她們認識才不到二十四小時。
一轉眼周傳鈺就又在賓館呆了兩三天,出了這樣的插曲,穆槐青得勻時間,暗暗查訪,收拾房子的事自然就耽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