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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位小姑娘怎么越看越眼熟,阮行一下子想起他爹跟他提起過,六小姐前段日子找過他幫忙。
“小行哥。”
還不等他回神,阮綿綿已經脆生生地開口了。
她兒時跟著阮富,阮行也跟著阮貴,所以二人還算是玩伴兒。
“六、六小姐——”他好半天才回過神來,擠出一句問候來。
顧瑾言依舊坐在軟轎上,視線一直盯著阮行和那倆丫頭的方向,眼睛輕輕瞇起,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大爺,我們在阮家待了挺長時間了,這上海灘都沒逛過,您這生意怎么開展啊?依小的看,這阮富恐怕沒安好心啊,而且您瞅瞅阮家,紙醉金迷,但是姨太太卻不少,外面的傳言也不好聽,阮家專養吃人的妖怪!”
敢跟顧瑾言這么說話的,就只有一起長大的隨從郭濤了,他是完全不懂,一向生人勿進的顧財神爺,為何竟然答應阮富來阮家住下。
雖說內眷與他沒什么交際,也不會不長眼地來打攪他,但是一屋子脂粉氣,總歸不好,而且他們來的頭一日,就聽說一個伺候人的丫頭中毒身亡了,六小姐還被下人氣得躺在床上快不行了。
“你過來,我有件事吩咐你。”
顧瑾言難得地沖他招手,郭濤先是一愣,心中就涌出幾分緊張,大爺不喜與人太過親近,這次要說悄悄話一樣的吩咐,肯定又是憋了什么壞主意。
“不是,爺你跟一女娃娃計較——”郭濤聽他說完之后,瞳孔都擴大一圈,結果話還沒說完,接觸到顧瑾言警告的眼神,立刻改口道:“不聽話的孩子都要教訓,女娃娃也一樣。”
“不是教訓,是試探。”顧瑾言糾正道。
“哦。”郭濤認命地點頭,在他眼里沒差別。
*
阮綿綿低眉順眼地跟在阮行身后,慢慢地往涼亭走去,心里琢磨著這個貴客究竟有何貴干。
顧財神爺的大名,她是聽過的,他是傳奇一般的存在。
阮綿綿還窩在阮富懷里的時候,他就知道北平顧家有個小財神爺,做生意從來不虧本,會說話的時候就會跟人家講價,從他十幾歲真正慢慢接手家族生意的時候,更是有做一行賺一行的本事。
不過傳聞這位爺脾氣古怪,高興的時候對人千般好,不高興了分分鐘把人的臉皮往死里踩,這時候讓她們兩個燒紙的丫頭過來見他,又是何意。
她走進涼亭,腦子里正思考著什么,忽然感覺一個東西黏到了腳底,她沒防備就這么實打實地踩了上去。
結果才發現是顆珠子,腳底一滑,整個人直接摔了個大馬趴。
“噗通”一聲,任誰都沒想到,六小姐進了涼亭之后,竟然直接跪倒在地,行了個五體投地的大禮。
她這動靜太大了,把領路的阮行嚇了一跳,一起跟著來的春杏更是瞪圓了眼睛,狐疑地看了一眼郭濤,轉身去扶阮綿綿。
“小姐,你沒事兒吧?”
阮綿綿剛剛摔得有點慘,膝蓋直直地跪倒在地,手掌拍在地磚上,更是刺刺的疼,當場眼眶就紅了。
論讓她流淚這事兒,肉體的疼痛絕對排在最前面。
郭濤瞧見她哭了,頓時心底就涌起了罪惡感,他頭一次覺得自家大爺腦子有問題,試探一個十幾歲的女娃娃,這女娃臉色蒼白,一看就是病弱之體,難不成還能躲開?
結果現在把人家惹哭了,看他怎么收場!
“小姐,這里有顆彈珠。”
春杏一直十分警覺,她就走在阮綿綿旁邊,如果地上有什么礙事的石子,她絕對會提醒的,怎么會憑空多出一顆彈珠來?
“顧爺?”阮行是知道眼前這位財神爺,隨手都會抓著幾顆彈珠把玩。
說起來他這愛好也是挺奇怪的,人家手里都轉著倆核桃,就他拿著小孩子的玩意兒。
“彈珠是我的,不過方才都是由我隨從拿的,怎么回事兒?”他沖著阮行點了點頭,然后就直接扭頭看向郭濤,眼神中帶著責備的神色。
郭濤只能瞪大了眼睛,想要表現自己的無辜,不過他注定是要成為替罪羊的,乖乖地行禮認錯:“是小的手滑掉地上了,還請六小姐見諒。”
阮綿綿早就被扶著坐在了石凳上,攤開自己的手掌,眼淚汪汪地看著。
柔嫩的掌心都破皮見血了,至于跪著的膝蓋也隱隱作痛,她可真夠慘的。
“無事,無心之過罷了。”她啞著嗓子說了一句,但是始終壓不住哭腔。
“小姐,您能走嗎?奴婢去給您拿膏藥來。”春杏躊躇再三,還是決定自己快步去拿膏藥。
雖說留阮綿綿一人在這里不好,不過阮行一看是陪著貴客的,總不能讓他去拿,更不能讓客人動手了,阮綿綿這副樣子,估計走回去也挺困難的。
阮綿綿拿著帕子擦眼淚,等到回過神的時候,阮行已經被郭濤拉出了亭子,不知道去干什么了。
“六小姐,你喜歡玩兒彈珠嗎?”顧瑾言開口,他邊說邊從錦袋里面掏出一顆彈珠在桌子上滾動。
阮綿綿眨了眨眼睛,“幼時愛玩兒,現在沒人陪我玩了。”
小姑娘的聲音軟軟糯糯的,像是他在南方吃到的糖藕,用筷子夾起一塊,牽扯出很長的絲,不止藕甜,里面夾著的糯米也別有一番風味。
顧瑾言勾唇,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從軟轎上站起,慢慢地走到她面前。
他站直了身體,阮綿綿才發覺眼前的男人極高,而且絲毫不瘦弱,相反有一種極強的氣勢。
她坐在石凳上,只到他的腰間,小小的一只,好像隨時被他吞滅。
“送給你。”他將彈珠塞進她的掌心里,冰涼的指尖,跟他的聲音一樣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