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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里為之一靜,琴姨太這句話就像是一根刺一樣,扎進了在場小姐們的心里。
六妹妹從小就是不同的。
“憑什么?我自小就被教導(dǎo),阮家不養(yǎng)廢物。我們姐妹幾個的零用錢都要自己爭取,六妹妹成日待在閨房里不出門,卻有流水的金貴東西送進去,連這零花錢也不知比我們多了幾倍,從來不給我們知曉。就算是太太生的,也沒有這個道理,況且太太也不是那種不明事理的人……”
五小姐心里憋屈得很,想她鉆營了那么久才得來這五塊錢,六小姐那個病秧子,什么都不用做只躺在床上,有人就把大把的銀錢往她的手里塞,是誰都不能忍。
琴姨太面色一沉,她掌管這零用錢才半年,五小姐就開始鬧騰了,分明就是欺她年輕。
若這一次她退讓了,那這幾個小姑娘都不是省油的燈,下次還不就騎到她頭上來了。
“五小姐這是什么話,自家姐妹你計較什么。你跟六小姐是兩碼事兒,少拿她來做筏子,自己幾斤幾兩,心里得有點數(shù)。你這錢數(shù)是大姨太親自定的,有什么委屈跟她說去!”琴姨太拿大姨太堵她的口。
要知道,阮家的后宅管家人是大姨太,這是眾所周知的,五小姐是沒那個膽子去招惹大姨太的。
“我今天算是看明白了,琴姨太慣會做好人,什么錯處都往大姨太身上推。您今日一說,那我少不得要去大姨太面前掰扯掰扯,之前幾個月姐妹們被罰,您都是說大姨太。您這不是挑撥我們與大姨太之間的關(guān)系嗎?”
五小姐一張巧嘴堅決不讓人,她人緣好,會鉆營,大半都得歸功于這張嘴了。
琴姨太被她這夾槍帶棒地一說,頓時有些慌亂。
管家人自是落到好處的,這是默認的,否則誰接這吃苦不討好的差事啊,但是要被五小姐這么捅出去,還掰扯到大姨太名聲上面去,那她堅決沒好果子吃。
客廳里的氣氛正是劍拔弩張的時候,卻忽然聽見幽幽一聲輕咳。
“我來晚了,對不住琴姨和各位姐妹。”
眾人的視線移了過去,就見一嬌俏美人慢悠悠地從樓梯上走下來。
即使在室內(nèi),她依然穿著薄披風(fēng),顯然是個身體弱的。
她杏眼粉腮,那雙眼睛霧沉沉的,盯著人看的時候,始終帶著幾分嬌弱的笑意,惹人垂憐。
那一把好嗓音,更是不容人忽視,帶著些許的南方口音,既嬌又俏。
“六小姐怎么下來了?這錢讓丫鬟來取便是。快把風(fēng)扇前的冰端走,別凍著六小姐。”琴姨太一驚,立刻吩咐人做事兒,免得這金疙瘩病上加病。
五小姐撇撇嘴,打心底里瞧不上琴姨太,巴結(jié)個病秧子有什么用。
“慢著,我已經(jīng)穿了披風(fēng)不礙事的,要是為了我一人熱著大家,那就是綿綿的罪過了。”阮綿綿抬手制止了丫鬟的動作,要知道她已經(jīng)夠得罪人了,若是任由琴姨太這么吩咐,那她可真是更給自己樹敵。
“六小姐心善。”琴姨太看著五小姐因著這句話神色緩和,不由得眼神一閃,面上的笑容更顯真切。
“只剩你一人的零用錢沒拿了,領(lǐng)去花吧,若是錢不夠或者有什么缺的,盡管跟我開口,琴姨給你花點小錢還是有的。”琴姨太親自拿起茶幾上的最后一個紅封,塞進了阮綿綿的手里,還輕輕捏了一把她的掌心,關(guān)照的意思十分明顯。
“切,琴姨太也不怕風(fēng)大閃了舌頭。六妹妹屋子里那些好東西,可是金山銀山都買不來的,您有這本事兒嘛?”五小姐今日是鐵了心要跟琴姨太做對了,順帶著連阮綿綿都看不順眼起來。
琴姨太立刻起身就要發(fā)作,“五小姐說我便罷了,六小姐可是您親妹妹,她身子又不好,本來親自下樓來領(lǐng)錢,已是耗費了不少功夫,你何必苦苦相逼!”
她這義憤填膺的護犢子樣兒,分明是要幫阮綿綿出頭,不過這仇恨真是拉得好,一下子就把對她怨氣轉(zhuǎn)移到阮綿綿身上了。
“琴姨和五姐姐的關(guān)系可真好呢,我都插不上一句話。”不等五小姐開口,阮綿綿就笑了起來。
小姑娘不愧是以“綿綿”二字為名,當真又軟又糯,恨不得讓聽者都化了。
“誰跟她好。”五小姐翻了個白眼,當然對琴姨太更是記恨了幾分,看著阮綿綿道:“你不要被她哄了,一口一個琴姨地喊著,說不準她這心里還想著怎么扣你零花錢呢!”
琴姨太的眼皮跳了跳,心里暗恨:死丫頭,如此刁鉆!
“父親常說家里要以和為貴,大家不過是看我身子弱,憐惜我,處處照顧我。綿綿日夜惶恐不安,這零花錢給我也沒甚用處,我不出門用不上,不如就給了五姐姐吧。”
她邊說邊把紅封塞進了五小姐的手里,動作之中絲毫不見拖泥帶水,顯然是真心實意的。
在場的人都是一愣,阮家乃是一方豪富,幾乎都繼承了商人本性,鉆錢眼里了。
這錢就算沒處花,那收起來看著也是好的,總有用到的時候,但是六小姐說給就給了。
“六小姐,你這是做什么?五小姐上個月做錯了事兒,要受罰的,專門少給了錢,你可不要讓大姨太和我難做。”
琴姨太心里“咯噔”了一下,是片刻也等不得,幾乎從沙發(fā)上彈跳起來,這還了得!
“五姐姐這么聰明,下回注意就行了。父親常說,小姑娘家家的就是嬌養(yǎng)大的,嬌滴滴的才惹人疼。五姐也快是大姑娘了,她要是沒錢怎么穿新衣裳?大姨那邊我去求,她最疼我了,如何舍得我和五姐難過。琴姨就允了我這一次吧?”她輕聲懇求著,就像是幾歲小娃娃鬧著要吃糖一般。
琴姨太看著她臉上若隱若現(xiàn)的小梨渦,一時之間慌了神。
六小姐是故意的,還是偶然?
“成,六小姐開一次口,我哪有不應(yīng)的道理。”
她勉強鎮(zhèn)定了心神,想著待會兒得私下探一探阮綿綿身邊丫頭的口風(fēng)。
“真的給我了?”五小姐一改之前惹事兒的狀態(tài),滿臉欣喜。
阮綿綿點點頭:“當然,我們都是親姐妹,我怎么能忍心看五姐受苦。”
五小姐立刻伸手就撕開了紅封,伸進一只手想要把里面的錢抽出來,卻被阮綿綿輕巧地攔住了。
“這樣,我下個月的零用錢也拿出來,五姐姐分一半給其他姐妹如何,剩一半你自己留著。平時過年,父親拿出喜錢的時候,都是見者有份,我也討個彩頭,希望姐妹們都能賞個面子給我。”阮綿綿輕聲細語地解釋著。